梅子
黃昏在即,雪花紛飛和著呼嘯的北風,爺爺不顧寒冷,卻站在街北頭永濟大橋上向前方張望。暮色蒼茫中,已有人家在燃放過年的鞭炮。這時,遠處終于有個身影晃動越來越近,那個風雪中歸來的少年,就是我的父親,16歲的小郵差,終于冒雪步行送完所有的信件。爺爺牽著父親回家,盡管年夜飯還沒人做,人平安回來了……
那是1956年大年三十,發生在光山潑河鎮的一幕。
兩年前,14歲的父親考上潢川師范,奶奶生下幺爹大出血而亡,父親身為長子,不得不終止學業。爺爺托人給父親找個送信的差使,補貼家用,父親就此告別學堂,走向了社會。父親工作很努力,因此不久調進縣郵局,做了公家人。做掛面的爺爺松了口氣,他認為男兒立足立業,才是根本。
生活剛有了轉機,“三年自然災害”來臨,做郵差的父親騎著腳踏車送信,踏遍了縣城周邊,他看見了什么,從沒聽他說,問都問不出來。再后來,父親參加了一場縣委組織的萬人批斗會。有天夜里,父親回潑河了,并帶回了行李。無人知道父親回來的原因,包括母親。
爺爺沒有埋怨父親,讓父親一邊幫著做掛面,又一邊抽空去有名的“張銅匠”大爺那里,學些鐵匠的手藝。不久,爺爺又托人把父親送進了街道社辦廠,由此奠定了父親后半生的職業方向:做個手藝人。
古老的小鎮沒有一夜暴富的傳說,都是精打細算過日子,尤其在經受“三年自然災害”后,糊口度日活下去成了鎮上人活著的全部意義。父親是郁悶的,白天干完社辦廠的活兒,夜里常去爺爺家幫忙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