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動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

李紅權

如何解決大黨獨有難題，中國共產黨給出的答案是“自我革命”。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創造性地提出“黨的自我革命戰略思想”，黨的二十大報告首次提出“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二十屆中央紀委二次全會進行了進一步的闡釋和部署。貫徹落實中央要求，需要我們深入理解和科學闡釋“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這一重大理論和實踐課題。

一、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的歷史邏輯與時代方位

如何跳出“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歷史周期率，是千百年來中國政治的歷史之問。毛澤東在與黃炎培的“窯洞對”中，給出了“只有讓人民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來負責，才不會人亡政息”的第一個答案。黨的十八大以來，在全面從嚴治黨的實踐中，我們黨探索出了第二個答案，就是自我革命。黨的第三個歷史決議，將“堅持自我革命”作為十條歷史經驗之一。黨的二十大對自我革命進行了深入闡釋，揭示了我們黨以自我革命引領社會革命的歷史進程，并就新征程上推進自我革命作出戰略部署。作為百年大黨和世界上最大的馬克思主義執政黨，我們黨永葆生機活力的秘訣就在于勇于自我革命。隨著黨對自我革命規律認識的深化和依規治黨實踐的發展，習近平總書記又提出“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的重大命題。十九屆中央紀委向黨的二十大的工作報告中指出，堅定不移推進全面從嚴治黨，推動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二十屆中央紀委二次全會上，習近平總書記又系統論述了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的主要任務。自我革命要治長久、管長遠，根本在于制度治黨、依規治黨，把全面從嚴治黨的實踐成果制度化、規范化、法治化。我們處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新的歷史條件下，我們黨治國理政面臨的風險挑戰前所未有。面對風高浪急甚至是驚濤駭浪，我們黨已經開啟新的百年征程，新征程的歷史使命和歷史任務是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民族復興，完成歷史使命和擔當歷史任務，關鍵在黨。黨必須堅持自我革命，持續實現革命性鍛造，才能有力有效應對風險挑戰，才能肩負起新的歷史使命和任務。

二、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的深刻內涵與內容結構

依據習近平總書記關于自我革命戰略思想的有關論述，結合中央有關要求，從理論研究和實踐探索兩個層面來看，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已經初步形成了科學內涵。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屆中央紀委六次全會上指出：“必須堅持構建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的制度規范體系，為推進偉大自我革命提供制度保障?！边@一重要論斷闡明了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的科學內涵及核心要義。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就是依據黨的自我革命的基本規律、目標指向、現實需求，在全面從嚴治黨實踐中形成的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和自我提高的制度規范體系，是黨推進自我革命的制度保障。從制度層次上看，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是一個有機的系統，包含復雜的要素及其協同作用的相應機制。既包括有關自我革命的法規制度，也包括法規制度的執行機制、監督反饋機制，還包括相應的配套體系和機制。從覆蓋范圍來看，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具有特定的內容結構，涵蓋黨的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四個方面，即我們通常說的“四自”，這是一套具有嚴密內在邏輯關系的完整體系。從具體任務來看，包含健全黨的領導體系、黨內法規制度體系、黨和國家監督體系、全面從嚴制度責任體系，還包括相應的配套機制。從黨紀國法的關系看，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包含了黨內法規和國家法律法規兩個層面。黨內法規是黨的自我革命的制度基礎、制度支撐和制度保障，把自我革命實踐成果總結提升為制度規范，是完善制度規范體系的重要路徑。國家法律特別是涉及反腐敗、紀檢監察等方面的法律，也是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的組成部分。黨長期執政必須依法執政，黨的領導嵌入國家和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黨員要帶頭守法。從目標導向看，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蘊含了管黨治黨的目標要求，推進黨的自我革命就是要把我們黨建設成為引領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堅強領導核心，建設成為21世紀強大的馬克思主義執政黨，建設成為引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巨輪行穩致遠的掌舵手，建設成為14億中國人民的主心骨。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蘊含了百年大黨解決獨有難題的問題導向，推進黨的自我革命就是要應對黨在新的歷史條件下面臨的風險挑戰，著力解決黨的自身治理存在的諸多問題，特別是腐敗、虛化弱化等問題。

三、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的內在邏輯

自我革命的基本方式是不斷強化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是對每個黨員、每個干部、每個黨組織的全覆蓋的從嚴治理，是馬克思主義政黨的自覺行動。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蘊含著一套“權力－監督－責任”的內在機理，本質上是制度治黨、制度控權，確保黨在長期執政條件下本質不變、本色不改。一是建立完備的黨內法規制度體系，通過以黨章為根本、以黨的民主集中制為核心的黨內法規制度體系建設，形成黨的自我革命的制度基礎和制度保障，為權力的運行編織嚴密的制度籠子，壓縮權力濫用、權力尋租、權力腐敗的空間，使權力在法治和制度軌道上運行。二是按照用權受監督的原則，建設完善的黨和國家監督體系。監督是約束權力的基本手段、基本方式，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根本的是加強對權力運行全過程、全方位、全領域監督，保證所有公權力都處于監督之下，繼而保證權力“姓公”、為民所用。三是落實權責對等、有權必有責，建立完善的責任體系和問責機制，確保全面從嚴治黨責任落實到位、黨風廉政建設責任落實到位，以及其他政治責任、行政責任、法律責任、道德責任落實到位。通過“權力－監督－責任”的全鏈條運行，使每個黨員、每個干部、每個黨組織都處于制度的約束之下，都保持自我革命的清醒和自覺。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還蘊含著解決大黨獨有難題的政黨發展邏輯，中國共產黨是超大規模政黨，擁有9700多萬名黨員和490多萬個基層組織，面臨著思想理論、組織、行為方式等方面變革的壓力和挑戰。自我革命是黨保持生機活力和先進性純潔性的根本途徑，在百年自我革命中，黨在各個歷史時期不斷深化革命性鍛造，不斷發展壯大。新時代新征程新使命，我們黨面臨更為復雜的環境和更為嚴峻的風險挑戰，只有不斷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才能不斷破解難題，不斷推動思想理論創新、組織優化、執政方式領導方式變革。

四、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的主要著力點

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是一個系統工程，需要從黨的自我革命的基本規律出發，針對制度規范體系建設的主要任務和關鍵點位，著力強化優勢、補齊短板。

一是健全完善黨的全面領導體系。黨的全面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和最大優勢，推進黨的自我革命根本在于加強黨對自我革命全領域、全過程的領導，加強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建設根本在于將黨的全面領導貫穿于制度體制機制各個環節。要健全黨對自我革命、全面從嚴治黨、反腐敗斗爭的各項領導制度及其體制機制，實現黨對自我革命領導的各個要素制度化并強化制度執行，加強黨對自我革命的總體規劃、統籌安排，增強黨的自我革命的系統性、科學性。要健全黨的建設總體格局各個方面的領導制度，健全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制度，推動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凝心鑄魂的制度化、常態化、長效化。加強黨中央相關決策機構、議事協調機構對具體工作指導的制度化，保證黨的自我革命整體推進。

二是健全完善黨內法規制度體系。用制度規范權力、約束權力，是管黨治黨、加強黨的建設的根本途徑。堅持用習近平法治思想指導黨內法規制度建設，實現依法治國與依規治黨相統一，把制度建設融入黨的自我革命全過程，通過黨內法規制度體系的不斷完善，為自我革命奠定制度基礎和提供制度保障，將權力運行納入制度和法治軌道。實踐發展不斷變遷、制度創新永無止境，要加強對黨內法規制度的動態調整，根據自我革命實踐的需要修訂黨內法規制度，將實踐中的有效舉措及時轉化為制度成果。要統籌中央黨內法規、地方黨內法規、部門行業黨內法規，確保黨內法規的一致性、統一性。要探索建立黨的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更新、自我提高的專門制度，強化黨的自我革命制度的針對性。要增強黨內法規制度的系統性、配套性，實現黨的領導、黨的建設、黨內監督、定責履職追責等體系的有效銜接和規程協同，強化黨內法規與國家法律的貫通，提高制度執行力。

三是健全完善黨和國家監督體系。加強對權力的監督和制約，才能保證權力公共屬性和公共目的，確保權力在陽光下運行，防范權力的濫用和腐敗。馬克思、恩格斯在總結巴黎公社運動的經驗時，深刻闡釋了無產階級掌握政權后的權力監督問題。毛澤東的“第一個答案”，實質是人民對權力的監督。中國共產黨100多年來在推進自身建設的過程中，不斷深化對權力監督規律的認識，并且吸收了人類政治文明發展中有關權力制約的思想。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深入推進黨和國家監督體系建設，把所有公共權力納入黨內監督和國家監督，為黨的自我革命提供了重要保障。健全完善黨內監督體系，發揮各級黨組織監督的主體地位和主導功能，完善全面監督、專責監督、職能監督、日常監督、民主監督的整體格局，實現紀律監督、監察監督、巡視監督、派駐監督、專項監督等黨內監督方式的銜接配合。健全完善國家監督體系，整合人大、政府、司法、審計、財政等監督力量，著重發揮群眾監督、輿論監督、網絡監督等社會監督力量。強化對各級“一把手”監督，緊盯“一把手”的權力行使和責任落實，破解“一把手”監督難題。落細落實基層監督，建立“技術+制度”監督平臺，發揮大數據、算法等信息技術在監督中的優勢，打通權力監督“最后一公里”。

四是健全完善反腐敗工作體系。腐敗是對黨的健康肌體的最大威脅，反腐敗是最為徹底的自我革命。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必須堅持一體推進“三不腐”，建立健全反腐敗領導體制機制和工作體系，堅持制度治腐、法治反腐，實現“三不腐”系統性協同、全周期管理、制度化運行。要堅持不敢腐的震懾不放松，堅決查處各種腐敗行為。既要關注權力利益交換的傳統腐敗，又要關注新型腐敗和隱性腐敗；既要重點查處政治與經濟問題交織的腐敗，又要重點查處領域性、行業性腐敗；既要打擊權錢交易的“硬腐敗”，又要處置不作為、慢作為的“軟腐敗”。要堅持以實現不能腐為治本之策，強化權力運行的制度化與規范化，建立對于腐敗行為的防范機制。要進一步加強反腐敗國家立法，鞏固腐敗治理的法治基礎。建立反腐敗專門法律與刑法、訴訟法相互支撐的法律格局，建立行賄受賄一起從嚴查處的司法體制機制，推動法律與法規、制度、行業規范相銜接，形成與反腐敗斗爭形勢相匹配的法治體系。要堅持提高不想腐的思想自覺，一方面要通過思想教育、黨性教育強化培根鑄魂、凝心聚氣，另一方面要建立相應的激勵保障機制，在構筑思想道德防線的同時建立符合黨員干部成長需要的利益實現機制，推動不愿腐、不必腐、不易腐的轉型升級。通過一體推進“三腐敗”，確保反腐敗工作在各個環節上相得益彰、協調聯動，建構全面復合型腐敗治理模式，提高腐敗治理效能。

五是健全完善全面從嚴治黨責任體系。全面從嚴治黨是新時代自我革命的偉大實踐，推動黨的自我革命、完善制度規范體系，關鍵是黨要管黨，各級黨組織和黨員、干部要擔負起管黨治黨責任。要按照權力與責任對應的基本原則，從權力運行的全過程明晰責任、確定責任、落實責任、監督責任、追究責任，形成權責一致的完整鏈條。要把黨的領導、黨和國家監督、黨的建設、反腐敗斗爭等落實到自我革命的各個環節，將責任貫穿其中，通過制度建設確定履責方式。全面落實黨組織的主體責任，建立黨組織全面從嚴治黨的主體責任體系，形成責任層層落實的有效機制。落實紀檢監察部門的協助責任、監督專責，協助主體責任落實，發揮好監督職責，保障決策部署的貫徹落實。落實各級黨政班子領導責任、業務監管責任，落實“黨政同責”“一崗雙責”。健全責任追究制度機制，實現定責、履責、督責、問責協同促進。同時，建立容錯糾錯機制和激勵保障機制，嚴格落實“三個區分開來”，避免問責泛化，促進黨員干部具備責任擔當、敢于積極作為。

推動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是保證黨的自我革命質量和效能的根本途徑，是以大黨治理引領大國治理、以自我革命引領社會革命的必由之路。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將進一步增強黨自身治理的“內功”，與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外部監督共同發力，實現“內外兼修”。中國共產黨開創的自我革命之路，是世界政黨史上的創舉，體現了黨對破解大黨獨有難題的政治自覺和清醒認識。推動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將為世界范圍內政黨實現制度治黨、依規治黨提供中國方案、彰顯中國智慧。

（作者：東北師范大學政法學院院長、教授）

責任編輯 高嘉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