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達拉到底有多遠

我終于來到了拉薩。這是我從火車上下來到了拉薩后的第一句感言。多少個日日夜夜里，西藏是我夢牽魂繞的地方，我向往拉薩，向往布達拉，因為這里是無數佛教信徒的心靈圣地，是大千世界人們心中愛與善的永遠天堂。那天拉薩湛藍的天空格外深遠，我瞇著眼睛站在世界屋脊眺望著九天之外的紅暈，望著明明滅滅的宇宙萬千。我知道到了西藏萬物生靈就成了滄海一粟，我尋尋覓覓，想在這碧海藍天里尋找一絲兒白云，然而什么都沒有，藍藍的天宇上只有閃閃爍爍的太陽和悠悠閑閑的雄鷹，于是我趕快閉上了被強烈紫外線刺射的眼睛。

我坐在司機加松的車上，和煦的陽光隔著玻璃撫摩著我的臉龐，帶給我無限的愜意。朋友占都是要將我送到他早已訂好的一個藏族人家去吃藏餐的。拉薩的馬路并不寬闊，這里來來往往走著的都是搖著轉經輪的男女信徒，房檐上和山巖間到處懸掛著五顏六色的經幡。從車窗向外望著黑黝黝的大山，我的心靜若碧水，與車窗外曲曲彎彎泛著白浪清凌凌的拉薩河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到了西藏我似乎就到了一個神的世界。有這樣一首藏族民歌：“東方雪山頂上，彩云紛紛揚揚，那是大神小神，正在天上行走!”在歌唱者的眼里，高高邈邈的天空里布滿了許許多多的神，云遮霧蓋的雪山上居住著大大小小的神，草原河谷里生活著男男女女的神，水里的魚是神的化身，地里的莊稼都有靈魂。一句話，在這里神無所不在，無時不在。因此，在西藏無需尋尋覓覓，你到處都能遇到神廟、神壇、神塔、神山、神石、神湖、神樹，每條路口都有神佛安居的瑪尼石堆，每家房頂都飄揚著祈神的五色經幡。

在曲曲折折的大昭寺我看見了白山羊神像，仿佛回到了1300年前——

那時，拉薩平野還是一片坑坑洼洼的荒原和湖沼，藏王松贊干布的尼泊爾妃子赤尊，試圖在這里建一座神廟，供養她從家鄉帶來的明久多吉神像，即釋迦佛祖8歲等身造像。然而她的努力并沒有成功：白天建起，夜里坍塌；今天建起，明天塌陷。正當尼妃苦惱和沮喪之時，文成公主經歷千辛萬苦從長安來到了這里。赤尊聽說文成公主懂得陰陽八卦，善于勘測地形，便派女仆帶上一升金粉的禮物，到文成公主駐地登門求教。文成公主經過勘輿和測算，測出西藏地形如一仰臥魔女，拉薩城中心是魔女的心臟所在，沃塘湖是魔女的心血匯成。要建成供奉釋迦牟尼的神廟，必須調集一千只白山羊，從北郊的果噶拉山馱運土石，把沃塘湖填平，才能完成這件功德。松贊干布和尼泊爾公主采納了文成公主的主張，征集了許多民夫和一千只白色山羊，開始填湖建寺，一時從湖邊工地到果噶拉山麓，疙疙瘩瘩的小道上馱運土石的白山羊絡繹不絕。這段路程實在太遠，馱的東西也太重，踉踉蹌蹌不少山羊倒斃路邊，還有更多的腰背磨爛，痛苦萬狀。后來，大昭寺開光的時候，松贊干布和他的兩位妃子，感念白山羊的功德和付出的犧牲，吩咐匠人雕刻了一只白色山羊，安置在大殿一角，讓它和大昭寺其他神衹一樣，享受信徒香客的朝拜和祭祀。神廟也定名為“熱阿曲朗祖拉康”，意為“山羊負土幻化的釋迦神廟”，所謂大昭寺，是后來附會的名字。

占都將接我的車一直開到了拉薩河邊上的一個藏家小院，藏式房屋里的一切都是藏家人的擺設。我們剛入座，鮮美的肥羊肉、牦牛血腸和拌了酥油甜香的糌粑就端了上來。我吃著薄薄的生牦牛肉，藏族姑娘捧著光燦燦的銀碗來給我們敬酒。先敬天，后敬地，再敬父母，我用中指蘸著酒向天空大地灑去，然后一仰脖將碗里的青稞酒灌了下去。占都告訴我這是最正宗的青稞酒，我將醇香可口的青稞酒喝進肚里，沒過一會兒只覺渾身的毛孔舒舒展展全被打了開來。這里所有的人都來給我敬酒，他們唱著酒歌，自己先喝上一大碗，然后搖頭晃腦捧著酒讓我喝，我們就這樣在這里互相敬著酒唱著歌，一直喝到夜幕將大地天空包裹的實實嚴嚴。

喝到高興時，手舞足蹈的占都索性領我去了藏族人的一家歌舞廳囊瑪。拉薩藏族人的歌舞廳囊瑪與內地的歌舞廳是不一樣的，這里雕梁畫棟完全是藏式的裝修風格，大大方方的藏族人一家一家陸陸續續都到了這里，他們一邊喝著酸酸甜甜醇香可口的馬奶子，一邊在這里聽歌。這里沒有聲嘶力竭的噪音吶喊，沒有搔首弄姿的打逗調侃，都是純純潔潔發自肺腑的天籟纏綿。先是十多個藏族男女演了藏戲，接著是一男一女輪換登臺唱歌表演。十塊錢一條哈達，我買了二十條。一個歌手唱完，人們將哈達獻給歌手，我也與人們和歌手進行互動。上上下下你方唱罷我登場，十多個歌手各有各的風采，悠悠揚揚馬背上的藏歌讓我如癡如醉沉浸在喜悅與幸福之中，這歌一直唱到了月上中天，我們才戀戀不舍的走出歌廳。

回來的路上，占都要開車把我送回去。我說，咱們走一走吧。我們搖搖晃晃從層層疊疊、巍峨的布達拉宮紅山腳下走過。

拉薩的夜是那樣的寧靜，天上的星星眨著眼睛，一輪圓月似一潔白的光盤掛在天上。我望著夜幕里的布達拉宮，它好像縹縹緲緲高入云端，又好似恍恍惚惚就在眼前。月光灑給我一身繽紛的光澤，大地帶給我一腔盤旋的熱戀，我行進在樹蔭婆婆娑娑的地球第三極，就像要踏進了絲絲縷縷情思纏綿嫦娥的月宮里。我想，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是不是也是在這樣的夜晚去會他心愛的姑娘？我好像聽到了那世界上最美的情歌：

在那東山頂上，

升起皎潔月亮。

母親般的情人臉龐，

浮現在我心上……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