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與小的聯想

黃建平

“大”字像一個揮舞雙臂，叉開雙腳，能拔山舉鼎，能頂天立地的大丈夫。那強壯有力的雙手儼然能提起整個世界，那粗壯堅實的雙腿像是可以頂載一片云天，這就是“大”的形象。可想而知，這樣的大人，能給人信任，能受人尊敬；這樣的大人，充滿著正直，肩負著道義；這樣的大人，心胸坦蕩，浩氣凜然；這樣的大人，高風亮節，光明正大。這樣的大人，不是天上才有的，平凡的人都能做到；這樣的大人，本應到處都是，因為只要好品格加有氣節。

這樣的大人，現在一提起來，就會引來一片笑聲；這樣的大人，現在一提起來，就會招來一陣噓聲；這樣的大人，現在一提起來，就會看到一溜兒搖得像撥浪鼓般的腦袋；這樣的大人，現在一提起來，就會碰到一波兒白灰似的翳眼。因為人們不相信有這樣的大人，因為人們認為這樣的大人只有書上才有，因為人們看到的很多被吹噓成這樣的大人都是另一種人，因為人們確實認為有這樣的大人，但很陌生、很遙遠。所以，他們覺得稀奇古怪，也就感到虛幻和矯偽。

這樣的大人，歷史上不勝枚舉、數不勝數；這樣的大人，可以“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這樣的大人，可以“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這樣的大人，可以“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這樣的大人，可以“仰天長嘯，壯懷激烈”；這樣的大人，可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這樣的大人，可以“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這樣的大人，可以“身不得，男兒列，心卻比，男兒烈”；這樣的大人，可以像臧克家寫的“有的人死了，他卻還活著”；這樣的大人，現在報道得也不少，但轉眼之間好像就走了樣兒。

這樣的大人，可以是嬌小娉婷的女兒身；這樣的大人，可以是橫刀躍馬的大將軍；這樣的大人，可以是玉樹臨風的弱書生；這樣的大人，可以是“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英雄豪杰；這樣的大人，可以是失意潦倒的文客騷士；這樣的大人，可以是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絕世偉人；這樣的大人，不分貴賤，不分男女，不分長幼，不分強弱，不分古今，只分品格和氣節；這樣的大人，是一個民族的頂梁柱。

“小”字如一個跪下了卻連雙膝都無力承負，還得用卑微的兩手支撐在地上的、軟弱而虛驚的懦夫。多么形象的字啊，你看到中間的豎鉤了嗎，那是屈著的上半身匍匐在地和雙腿緊貼一起的身段，這就是“小”的形象。可想而知，這樣的小人，總讓人鄙視；這樣的小人，是奸詐的寄體，是頑劣的載體；這樣的小人，無誠無信，任意是非；這樣的小人，陰陽兩面，腹里藏刀；這樣的小人，自私邪惡，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想要分辨小人并不太難，除了色、貪等，口饞是最容易的辨別標準。雖然口饞不一定是小人，但小人必定個個口饞。這也是讓你便捷地判斷哪種人色多寡的一種簡單方法。因為口饞催生小人的動力比色貪更甚，更隱蔽，因為色貪還有那么些人瞪著，而口饞卻被冠以“民以食為天”的美譽，所以人人便借此放開海口，堂而皇之地大啖特啖了—殊不知，咽下的是脫不掉的餌啊。便從此一個個要么不得已，要么自甘墮落地被人牽著鼻子了。因此，產生小人的最大因素是三個字：饞、貪、色。

大人和小人就是這樣的鮮明對立、涇渭分明；大人和小人總是留給人們無盡的話題，褒貶頌抑。大人并非高不可攀，小人亦非人人羨慕。只要不為五斗米折腰，只要真理牢記，只要是非能辨，只要正直還在，只要真誠不滅，只要善心尚存，只要氣節未泯，你就是一個大人了。做一個大人并不難，難的是你不想做，而非不能；做一個小人很難，因為他必須違背本心，不得不低聲下氣，不得不強顏歡笑，不得不陽奉陰違，不得不仰人鼻息，最終不得不面對煉獄。大人和小人在某個時候或會被錯置，但不會永遠如此；大人和小人可能偶爾會被顛倒，但終究是邪不勝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