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塵

“爹,壞啦,壞啦!”劉明風風火火地一頭闖進了院里。
“咋啦?天塌了,還是地陷了?”爹說,“看把你慌的。”
“爹!天沒塌,地也沒陷,是馬林家的五頭牛全丟了。”劉明一邊說一邊揮舞著手。
“啥?你說啥?”爹像被蜂蜇了一樣,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這大白天的,咋就能把牛丟了呢,你不是在看著牛嗎?”
“晌午,我把牛趕到后山坡,咱家的牛在東邊吃草,馬林家的牛在南邊吃草。我靠在樹上打了個盹兒,醒來后,馬林……馬林的牛就不見了。”
“你……你個笨娃,咋不把你自己丟了呢?”爹嚴厲地數落著兒子,又說,“趕緊找呀!”
“我和馬林把后山找遍了,就是沒有。也不知道這牛跑哪里去了。”
“這是五頭牛啊,是馬家的一筆大財產啊!如果丟了,老馬非要找我們賠呀!”爹跺著腳,在院里打轉轉。
“爹,牛是我丟的,咱得賠人家是不?”
“賠?拿啥賠?”爹的眼睛瞪得像牛眼。
劉明撓撓頭,說:“爹,要不,把咱家的五頭牛賠給人家吧?”
爹一聽,惱火“嗖”的一下竄到了頭頂:“把咱家的牛賠給他們,咱家還指望著這幾頭母牛生牛犢,長大了賣錢給你說媳婦呢!”
“那咋辦?”劉明站在院里不知所措。爹撓著頭,在小院子里轉來走去。
“爹,要不,把俺妹賠給馬林吧?”劉明瞪著爹說。
“啥?”爹聽了一個愣怔,“你這笨娃咋能想出這餿主意,你妹子一個黃花大姑娘,咋能拿
來賠牛?”
“要不,再讓馬林倒貼一點兒錢。”
“滾!還不快找牛去!”
原來,劉明家里有五頭母牛,馬林家里也有五頭母牛。
村子坐落在大山深處,到了春天,漫山遍野都是青草,這是最好的放牛飼料。每天早晨,劉明和馬林都結伴到山上去放牛。時間長了,劉明對馬林說:“我們兩個人天天放牛,多浪費時間,不如一人放一天,把咱兩家的牛拼到一起,在牛身上做上記號,一人放一天。這樣,不放牛的人還能干點兒別的。”馬林聽了,拍手叫好。
就這樣,兩人輪流上山放牛。
兩家大人見了,非常高興,夸贊他倆腦子好使,辦法好,既放了牛,還能省下個勞力干別的。
劉明有個妹妹,比馬林小三歲,二人經常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劉明問妹妹:“你是不是喜歡馬林?”妹妹羞紅著臉說:“不知咱爹同意不。”
劉明對爹說了,爹一頓火藥味的話把劉明嗆了一頓。爹說:“他家里窮得叮當響,拿啥娶媳婦?早死了這顆賊心吧!”
如今,因為劉明放牛把馬林家的牛弄丟了,這道理說到天邊,自然是要賠的。可是,拿啥賠呢?劉明爹是出了名的“老摳兒”,如今攤上這事,牛是兒子弄丟的,不賠人家,理不順,眾人也會說三道四的;賠錢,一頭牛差不多兩萬塊錢,著實有點兒心有不甘,比在心上割肉還難受。把自己的牛賠給馬家,舍不得,這是這兩年來自己精心養的牛,來年就要生牛犢了,這可是自己的心血呀!不行,不行,說啥也不能把牛賠給馬家。
劉明爹思來想去,也沒個好辦法。唉!這可咋辦啊!劉明爹不由一聲長嘆。
經過劉明再三向爹說道,只有把妹子嫁給馬林,才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劉明爹想,也沒什么好辦法,便勉強點了頭,但有一點要求,不許馬林找后賬,而且他還得拿一筆彩禮錢。
結婚那天,馬林沒有坐汽車,而是趕著牛車,車上布滿了鮮花。車后,跟著五頭小牛犢,個個頭上掛著紅花。
原來,劉明妹子和馬林談戀愛,劉明爹不同意,劉明知道爹不會把自己的五頭牛賠給馬林,才出此下策。
一年后,劉明和馬林辦起了養牛場。劉明爹知道原委后,笑呵呵地說:“這兩個鬼小子,還給老子下套呢!”
字據
心譽的兒子結婚要買房,向四處親朋借遍了,還差三萬塊。心譽急得在家轉圈圈:三萬塊,這可是錢呀,不是土疙瘩,隨便從地里挖一筐!
心譽的媳婦說:“要不,到城里求求二叔?二叔這幾年做生意掙了不少錢呢!”
心譽說:“那年二叔開店缺錢,向咱借點兒,你死活不借。現在,咱咋有臉向二叔張口呢?”
媳婦說:“那時候咱們手頭兒不是也緊嗎?你不去,我去!”心譽拗不過媳婦,再說也急用錢,就“打算找二叔試試”。
第二天,心譽買了點兒禮品,厚著臉皮和媳婦上縣城找二叔。心譽剛坐下沒一支煙工夫,二叔說:“孩子結婚買房是不是還差點兒錢?”心譽撓撓頭,臉有點兒發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啥。他心想,當初沒借給二叔錢,這下讓二叔說破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譽覺得這下肯定沒戲了,拉起媳婦就走。二叔說:“干啥去?你這孩子,臉皮倒挺薄的!在家等一會兒,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心譽和媳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二叔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正在二人小聲嘀咕猜想的時候,二叔從外面回來了。只見二叔從身上掏出三萬塊錢遞給心譽說:“這是三萬塊錢,拿著。”
心譽一怔,說:“二叔,您咋知道我差三萬塊錢呢?”
二叔微微一笑,坐下來說:“前天村里劉二來說,你在村里到處借錢呢!”
心譽接過錢,臉一紅,說:“二叔,以前我……”
二叔沒等心譽說完,搶過話:“以前你也緊巴。”
心譽說:“二叔,我給您打張借條吧?”
二叔說:“你這孩子,我們都是一家人,打啥借條?我是你二叔,又不是別人,將來你有了就還,沒了就當我這當爺爺的給孫子添點兒禮。”
半年后,二叔得了白血病,聽說這種病一天就是一兩萬塊錢。心譽對媳婦說:“二叔住院了,要花很多錢,咱們借二叔的錢,無論如何要還了。”心譽四處籌款,湊足了三萬塊,送到了醫院。二叔伸出手說:“心譽,你借的錢……”話沒說完,二叔便昏了過去,伸出的手,舉在胸前,五個指頭沒有收回去。
二叔的兒子和媳婦見爹如此,問心譽:“俺爹當初借給你多少錢?”
心譽說:“三萬。”
二叔的兒子說:“我咋不知道呢,俺爹咋伸手說是五萬呢?”
心譽媳婦說:“就是借了三萬塊!”
二叔兒媳婦說:“有證據嗎?”
心譽媳婦說:“當時給二叔打借條,二叔不讓打。”幾個人爭來說去,也沒個結果。心譽媳婦說:“就是三萬,如說假話,天打五雷轟!”
心譽百口難辯,二叔當初二話不說,就借給他三萬塊,如今二叔病了,咋好意思為了錢爭得臉紅脖子粗呢?心譽拽著媳婦回了家。心譽說:“再給二叔湊兩萬塊錢吧!”媳婦說:“我們只借了三萬,憑啥還五萬?”心譽說:“憑心。”媳婦說:“湊兩萬還不是送到黑窟窿里了?你哥又不領情。”心譽說:“我們對得起良心就行。”心譽又湊了兩萬塊,送給了二叔的兒子。
不久,二叔病逝了。二叔的兒子在整理父親的遺物時,在抽屜里發現了一個小本子,上面寫著:心譽借的三萬塊,如果他有困難,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