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光華：“一種神奇的力量在我心中涌起”

“我邁著更加有力的步伐，想好好讓毛主席看看：‘您的戰士是多么矯健啊！我大聲呼喊：‘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歲！”

程光華（1936-不詳），江蘇南京人。1949年參加革命，加入第三野戰軍23軍67師文工隊。在抗美援朝戰爭中榮獲個人三等功。

淮海戰役時，程光華是徐州市培正中學初二年級的學生。解放軍兵臨徐州，學校停課，她準備回南京，“剛出城不遠，就被解放軍‘包圍了，我們只好在包圍圈里呆著。1949年1月9日，我好像聽見解放軍從我們睡的窩棚前跑過，我們就被解放了”。

1952年8月1日，程光華作為華東軍區代表團成員來到北京，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首屆體育運動大會，“當時，我的心里一直深藏著一個秘密——希望在這次運動會上能見到我日夜思念的毛主席”。

下文為程光華回憶。

經過9天的激烈競爭，8月11日，運動大會在北京先農壇體育場舉行閉幕式。各代表隊的運動員都在場外等候。突然，我身后有人說：“你們看，毛主席來了！”

我連忙回頭看，怕是聽錯了，原來是我們隊里個子最高的那個運動員喊的。這消息像一陣春風似的吹到了運動員的心坎兒上。霎時，隊伍像海上的波濤沸騰起來。

大家興奮、歡呼、跳躍，一個個踮起腳跟，伸長脖子，朝毛主席來的方向看去，我也踮起腳跟，但一點兒也看不見。唉！我個兒太矮了，就拼命往上蹦，蹦跳了好幾次，也還是看不見，急得我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一個同志走過來安慰我說：“小程，別著急，等一會兒我們要從主席臺前走過，接受主席的檢閱，到那時你準能看見的。”

下午3時，運動大會閉幕式正式開始。運動員們在《解放軍進行曲》的軍樂聲中步入會場。我們代表隊穿著大紅色的運動衣，上衣的胸前繡有“華東”和“八一”四個金色大字。我昂首挺胸，甩開臂膀，邁著整齊的步伐進入了會場。

我的目光立即投向了主席臺。那里已站立了許多中央黨、政、軍首長，一時還看不清楚誰是誰，我估計前排中間站著的肯定是毛主席。此時，我們的領隊一聲口令：“正步走！”我的頭迅速向左一轉，開始邁開了正步，我們正走在主席臺前。

我離毛主席是那么近——大約只有四五米。我瞪大著雙眼，緊緊盯著毛主席：他穿一身銀灰色的中山裝，魁偉的身材，寬寬的額頭，親切的目光，頻頻向我們招手，連他嘴唇下的那顆小小的黑痣我都看得真真切切。

我突然感到毛主席離我是多么的近啊！他那么慈祥，那么和藹可親，這樣一位偉人就在我的身邊。這時毛主席也一定看見了我，一個從他面前走過的小運動員。

我便邁著更加有力的步伐，想好好讓毛主席看看：“您的戰士是多么矯健啊！”激動的熱淚禁不住從我的臉頰上滾落下來。我大聲呼喊：“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歲！”我想，毛主席一定聽到我的呼喊聲，因為我的聲音特別高、特別亮，一個真正女高音的聲音。

隊伍已通過了主席臺，我又聽到“齊步走！”的口令，我們應由正步改為齊步，頭也應該轉向前方，可我的頭似乎沒有聽到命令，還是往后看，直到再也見不到毛主席時，我才依依不舍地轉過頭來，應該慢一點兒，再慢一點兒，讓我再多看毛主席一會兒該有多好呀！

隊伍繞場一周后，我們代表隊站的位置離主席臺最近，我就站在領隊的后面。這時我才稍稍平靜下來，仔細辨認臺上的其他首長，除毛主席外，還有朱總司令、宋慶齡、劉少奇、周總理等等。我真太幸福了，中央黨、政、軍的主要領導人我都看見了。

閉幕式由總政治部副主任蕭華給我們講話，我一句也沒有聽進去，我一直把目光瞄準毛主席并用我的心向他傾訴：“毛主席啊！您是中國人民的大救星，我們心中的紅太陽。作為一名普通文藝戰士，我連做夢都未曾想到有一天能親眼看看您。在我的心目中只有戰斗英雄、勞動模范這樣杰出的人物才有資格到北京見到您，在許多文學作品和現實生活中都是這樣的。想不到因為我會游泳，成為華東軍區的代表參加運動會而見到了您，幸運地成了我們文工隊里第一個見到毛主席的戰士。”

我熱血沸騰，渾身充滿了力量。從見到毛主席的這一刻起，一種神奇的力量在我心中涌起，成為人生道路上的一個根本轉折點：我長大了，我成熟了，我決心要做一名真正的、名副其實的毛主席的好戰士，要在今后的戰斗中證明這一切。這就是我向毛主席暗暗發出的誓言。

9月初，我回到師部駐地江蘇太倉，部隊已經出發參加抗美援朝去了。

在這人生的十字路口，我該怎么辦？是回家讀書，還是追趕部隊？對一個剛滿16周歲的女孩真是一個嚴峻的考驗！由于見到毛主席，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

我13歲當上了小兵，但從未離開過部隊，這次我孤身一人，像一個迷路的小孩子，苦尋著自己歸家的路，一路上真是提心吊膽、戰戰兢兢。千里奔波，幾經曲折，我終于在東北丹東趕上了自己的部隊，回到我最親愛的家——文工隊，與戰友們一起參加了抗美援朝戰爭，這些都是毛主席給了我最大的精神力量啊！

在朝鮮戰場上，程光華冒著生命危險，通過重重封鎖線到戰場最前沿坑道，為戰士們進行慰問演出，做戰前鼓動和戰后慰問。

據67師文工隊歌唱演員戴善珍回憶：“炮兵陣地上，敵我雙方正猛烈炮擊，文藝小分隊上不去，指揮員看到我們意志很堅決，就讓我們趴在坦克里沖了上去。射擊手、彈藥手各自堅守在崗位上，我們就在大炮邊演出……長期在陣地上奔走演出，體力消耗很大，女隊友程光華一度得了夜盲癥。在陣地上‘夜盲眼的困難可想而知。說起程光華，全師的指戰員都認識，她長得特別可愛，有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能歌善舞……”

一些戰士們講：“我們師文工隊的同志，特別是女同志，都能冒著槍林彈雨到前沿坑道為我們演出，為我們服務。我們衣服破了，都是她們給補的，扣子掉了，她們硬是把自己衣服上的扣子拆下來釘到我們的衣服上……文工隊員們都能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難道我們還怕嗎？我們一定要狠狠打擊敵人、消滅敵人，為祖國和人民立功，絕不能辜負文工隊員們對我們的期望。”

停戰后，程光華榮獲個人三等功。

（責編/陳小婷 責校/張超 來源/《我見到了毛主席》，程光華/文，《老兵話當年（第五輯）》，江蘇省新四軍和華中抗日根據地研究會編，江蘇省新聞出版局準印；《活躍在“三八線”上的文藝兵》，戴善珍/文，《大江南北》2020年第12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