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瓦多·達利有一幅名畫叫《十字架上的基督》,這幅畫打破了以往我們對神明受難的仰視和尊敬,以一種向下俯視的視角看待受難的基督,這不僅可以解釋為空間上的上帝視角,同時也可以視為一種敘事上的時間修辭——上帝已死,受難的基督僅僅是滾滾歷史洪流中的平凡事件,俯視,即為翻閱史書的視角和心態(tài)。這種時間修辭意味著,象征著神圣、宏大、權力的寫作已然被作者消解,萬物的時間屬性被一一剝離,從而得以平等、從容地交談。
華清的詩歌,包括《形式主義的花園》《一只上個時代的夜鶯》和《鏡中記》都顯露出這種特殊的時間修辭,這與蕭開愚、歐陽江河提出的“中年寫作”近似。這里的“中年”并非指向年齡,而是指向一種更為復雜、深邃的生命處境,在華清筆下,這種生命處境又以存在主義的方式被拋入歷史之中。正如歐陽江河所言:“如果我們將時間的推移感受為一種剝奪的、越來越少的、最終完全使人消失的客觀力量,我們就有可能做到以回憶錄的目光來看待現(xiàn)存事物,使寫作和生活帶有令人著迷的夢幻性質。”歐陽江河:《89后國內詩歌寫作——本土氣質、中年特征與知識分子身份》,《花城》1994年第5期。在筆者看來,華清的詩和他的人一樣,都具有這種令人著迷的夢幻氣質。
當然,“中年寫作”只是一個相對敞開的批評術語,它意味著詩人告別了非此即彼、激情浪漫的青春寫作,開始思考萬物交織、幽深精微的復雜寫作,具體到每一位詩人的文本中,其復雜性會指向不同的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