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感傷及其歷史根源
《形式主義的花園》收錄了20世紀90年代初至2017年華清寫下的部分詩歌,跨度將近30年。其中《個人史簡編》(2014)回顧從“出生不久”到13歲之后的人生歷程:“那一年發生了很多事,領袖去世,人民游行/慶祝他們的勝利,而他美麗的同桌/那個名叫‘小玉的女孩/卻因為被鄰家男強暴而輟學/從此他就變成了一個無用的感傷主義者……”“感傷”是華清詩歌非常重要的主題,這一點,他自己也頻頻談到。他很早就在文學史中領悟到“生命本體論時間觀”,這一敏感于個體時間流逝的時間觀出現于秦漢尤其是魏晉南北朝時期,“生命的感傷主義體驗,由此成為中國人生命哲學的基點與原點,人生的短暫與宇宙的無限之間無望的懸殊對比,也成為中國詩人們永恒的生命情結,成了他們觀照歷史、追問宇宙的認識基點”。張清華:《隱秘的狂歡》,第47頁,濟南,山東友誼出版社,2006。生命本體論的感傷主義看到的是人世的倏忽、生命的無常與個體存在的虛幻,這一切都源于以單個生命丈量宇宙的渺茫。《形式主義的花園》附錄的訪談中,華清向提問者坦承:“我的詩里會有一種虛無性的情緒,所謂悲劇氣質,生命的絕望。……我最喜歡的詩人不是李白杜甫,而是李商隱和李煜那樣的格局比較‘小氣、也比較‘頹廢的詩人。我認為頹廢可能是詩歌的根本,至少是中國詩歌非常核心的一種美學,甚至是中國詩人貢獻給世界的一種最特殊的美學,是中國詩人用他們的寫作將這樣一種美學合法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