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我們的小說寫作,一直經受著難以擺脫的兩種不同向度的力量的糾纏。一種是“拿來”,是我們的小說傳統乃至整個世界小說傳統的延續,只有基于這樣的“拿來”并將拿來融化為我們自身,我們才有可能避免不斷地盲目試錯,才有可能避免重復前人早已經掌握的“發明”,在積累中獲取進步;而另一種是本土化的、“寫下中國故事”的訴求,書寫有差異和特點的地域故事、民族故事的訴求,因為我們希望自己的寫作能對時代、民族和屬于我們的日常生活、精神生活有意義。我們的寫作中包含著“試圖對這世界、這生活表達些什么”的愿望,而這愿望又同我們的個體日常和具體境遇有著密切的關聯。毋庸諱言,自現代以來,我們的小說樣貌有著一個普遍的舶來借鑒,甚至可以說是移植性的。無論是最初從日本從歐洲,還是新文化運動時期從蘇聯,還是改革開放時期從歐洲從美國,我們當下的小說創作,無論是現實主義方式還是現代主義方式,無論是生活流的還是意識流的、魔幻現實主義的,它們都已與中國傳統的志怪、傳奇和章回話本全然不同,尤其在形式和方法上,體現得更為明顯。在傳統講述中,我們習慣讓人、神、鬼魂自然雜居,時時讓他們輕易地交匯,會強調未知、玄學和非自然力量;但近現代以來的小說更多地強調邏輯、事情發展和人物行為的可推衍性。在傳統的古典講述中,我們多采用“散點透視”法,敘述或只集中于一點或呈現一種并列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