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迪生：雞湯還是科技素養

郭影強

近日讀《美國技術簡史》，不可避免重點關注了大名鼎鼎的愛迪生。

先聊個八卦。前些年網上討論起一篇講愛迪生機智救媽媽的故事的小學語文課文。愛迪生7歲時媽媽得了闌尾炎，醫生上門要做手術卻因光線太暗無法進行。愛迪生搜集了若干面鏡子，將燈光（那時候他當然還沒有發明實用的電燈）反射聚焦于手術處，手術因光線充足而得以成功施行。術后醫生給了愛迪生一個扎實的表揚。其中一個細節被網友質疑：世界上第一例闌尾炎手術出現在愛迪生7歲之后的30多年后。這樣“闌尾手術”就成為故事中的事實硬傷。然而我注意到質疑者并不是從愛迪生是不是可能做這件用鏡子聚光的事情來質疑，但若把故事里的主角愛迪生換成另外一個無法確認身份的張三李四，想必這篇課文就不被質疑了。因為事實可證與否，顯示了講故事的人目標可信與否，最后決定了雞湯的真實與否，這種對事實的追尋自有其價值所在。

在《美國技術簡史》中，編著者當然是圍繞真實的人的活動來彰顯技術活動中的人所體現的價值。愛學習的愛迪生不僅年少起愛做實驗，還看著法拉第的實驗文獻學到了規范的實驗技能。后來他在實驗上形成了巨大的突破：在發明創新活動的組織上進行分工管理，讓有相應特長的人擔任實驗室的相應重要崗位；在電燈發明過程中不僅專注于電燈，而且系統地提供成套的供電系統；聚焦于自己擅長的與電有關的領域，收獲數量可觀的專利。甚至在與特斯拉的交流電競爭的過程中，在早期也因為系統化動作、經濟實用原則的貫徹等，戰勝了本來在技術上更為先進、在專利收費上卻過度失衡的特斯拉。雖然歷史最終選擇了交流電，但愛迪生早期的成功體現了深厚的技術素養、恰當的實用與經濟導向，以及對技術創新實驗室從成立到成果輸出的有效系統管理。愛迪生趕上了一個好時代：書中說當其名聲大噪時，正趕上美國作為一個強大的科技國家登上歷史舞臺。與他同時代的人喜歡并崇拜他不僅是因為他刻苦奮斗機智創新，更因為他為美國民眾帶來了肉眼看得見的以電為基礎的物質享受。

讀完之后，我悟到愛迪生作為一個超級成功的人物在美國其實也有很多傳說，也會有各種雞湯故事在流傳。在美國，對于這份雞湯，因為本人就在身邊生活過，所以人們在雞湯與科技素養之間各取所需。當故事傳到中國以后，是借代表性人物形象來傳達有創造力的發明家是如何迸發科技創意的，這里追求的并不是人物的真實，而是創新、科技、促進社會進步等豐富的精神追求的概念真實?；蛘撸敵跻腚u湯故事的人并沒有條件接觸愛迪生的專業傳記材料。

以GPT為代表的AI已經向世人展示了一個訓練成熟的語言模型可能生成如何結構化的故事，而無數結構化認知能力不足的人，卻需要進行這樣的故事拆解和重組，在敘事和敘事驗證層面提升信息分析水平。今天，人們可以找出很多過去由寫作者“生成”的人物故事中的漏洞，也可以求證于有事實信息佐證的客觀信息以發現其真偽。而在進入了“后真相”時代的今天，人們下一步是可以獲得有效的提升之路，還是在信息的海洋里溺水，尚有待在新的環境下反思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