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基斯坦的阿富汗人

毛斌鑫

2022年12月12日的《紅辣椒》網站上，刊載了拉克希米·普利亞·拉簡德蘭針對薩娜阿·阿莉米亞2022年的著作《難民城市：阿富汗人如何改變了城市巴基斯坦》的評論。

這本書聚焦于卡拉奇和白沙瓦這兩大城市，試圖重構在巴基斯坦的阿富汗人的微觀史；對于變遷中的地緣政治如何影響了在巴基斯坦的阿富汗人的體驗及其在該國的歸屬感與認同感，該書滿懷共情地提供了由內而外的解說；而這些身居其中的人的生命故事，則被置于兩場大規模戰爭之中：阿富汗戰爭和“反恐戰爭”。該書試圖提醒我們，現有對于作為全球現象的南亞次大陸大規模移民的研究，主要傾向于聚焦國與國之間的外部移民，而非內部移民——就巴基斯坦而言，大多數研究考察的是其朝向英國、歐洲大陸和中東的移民、離散、匯款和跨國流動，再輔之以關于難民、流離失所者和非法移居者的數據性信息。而該書的關注點則主要在于巴基斯坦內部及其所屬地區間的移民情況。

難民城市的出現，以巴基斯坦的當代阿富汗故事為背景。該書作者阿莉米亞借助檔案和訪談，為我們繪制出了卡拉奇和白沙瓦郊區低收入街區的微觀史。在那里，阿富汗難民社群為獲得基本的服務和資源——水、衛生管線、住房、工作等，展開了集體的斗爭。值得注意的是，在此過程中，跨越多重種族和民族界限的新的城市身份認同，也借此形成。作者由此邀請讀者走進這些阿富汗人的日常斗爭、其被遺忘的歷史、其對家園的渴望及其所構筑的新的身份認同；另一方面，作者亦未曾忘記本土巴基斯坦人所扮演的核心角色——兩個群體在低收入街區的相互斗爭，為讀者展示了創造微觀能動性和生命彈性的活生生的經驗。作者指出，阿富汗人對巴基斯坦城市形變所施加的影響，以及城市本身如何借此創造出新的身份認同（這其中不應忽略的，還有社會—空間視野里各種有形、無形的身份生產），表明了二者在“此身安處是吾鄉”中的共生關系。縱觀全書，讀者印象最為深刻的，必定會是人們尋求家園的強烈愿望——正如該書一位研究對象所說，當他們在這座城市里慢慢拼湊出一個落腳之地，這里也就是他們的家！

該書秉持一種去殖民主義的思路，這尤其反映在該書的這一深刻思考之中，即作者對自身及其研究對象之定位，以及該定位將如何影響記錄和分析研究對象之敘述時的方法論、政治及倫理考慮。此一理論自覺，也使得該書擺脫了居高臨下的憐憫或置身事外的獵奇，而能真正深入研究對象的生活肌理和日常邏輯之中，并在研究者與研究對象之間的互相對話中，給出對巴基斯坦難民城市的生動且深入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