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是臟粉色,她喜歡。
隔床相對的衣櫥是象牙白,她喜歡。
另一側的書櫥是松木的,與床一樣的原色,她喜歡。
窗外,闊大的法桐葉已經變黃,葉片下晃動著鈴鐺,她喜歡。
何況,床單是細棉,花色是藍紫的鳶尾;何況,風在樓間游蕩,吹著忽遠忽近的簫聲;何況,天色在暗下去,一同觀看的電影,出現相擁的畫面。
她突然就下了床,套了外衣,頭也不回,向外奔。
她耳邊轟響著他吞咽的聲音,和來不及平息的粗呼吸:“別……”他的話卻是又憋了回去,也沒起身來追。
他一定聽到了關門聲,還有隨即電梯上來的聲音。可他沒追。
下了電梯,她一邊整理著外套大衣,一邊從口袋里找紙巾。淚是被風擠出來的,風在狠狠地擁抱她。
迷糊中,她上了公交車。人很多,她被卡在車廂中部。挨著她的幾個人都向她注視,并向后撤身,其中一個問:“您發燒了嗎?”她才發覺自己的身體在抖,口罩下面肆虐成河。
矯情,她罵自己。虛偽,她罵自己。不是姑娘了,交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么還那么在意?
可是,他的手觸了一下,又停住了。
是的,她確信。他觸了,又停了。
不像是羞,也不會是怕。
他停了。他不是知道嗎?她的歷史,她的殘缺,她的文青范兒?
“我不在乎。”他不是這樣說過嗎?
可見他也虛偽。
她受不了他的遲疑與停頓,如同她見不得前夫在第三次交住院費時的躊躇,見不得前婆婆嘟囔“怎么得了這種病”時,同情中掩著的那層薄薄的鄙夷。
不是晚期,手術效果是不錯的。她還是執意離了婚,雖然前夫和婆婆都表示不介意晚一些要孩子,甚至可以不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