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友情

馬俊

幾年前，我在網上認識了一位文友，我們倆溝通得很好，彼此都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覺。我們在網上交流寫作，暢談人生，頗有心靈知己的感覺。她說，像我們這樣的交流才是真正的友情，完全是心靈的交流，不摻雜半點世俗的東西，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說的就是我們這種。

去年她調動了工作，調到了離我僅有半個小時車程的市區，我們得以真正見面。我想象著，我們的相見一定會特別愉快。兩個向對方袒露過心聲的人，心靈應該是零距離。可是，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們見面后的交談完全沒有在網上那么融洽。經常冷場，話不投機，我覺得她跟我認識的那個人好像不是同一人。我想那些網戀的人見面時大概會有這種感覺，想象太過美好，而相見讓人大失所望。

見面時的尷尬，讓我有些懊惱。我想大概是需要一定的時間磨合吧，于是我們繼續保持聯系。我猜她的感覺跟我一樣。后來我們又聚過幾次，但依舊是尷尬的感覺。再后來，我們好像越來越找不到共同話題，于是自然而然疏遠，慢慢不再聯系。一段原本以為“只應天上有”的友情，徹底畫上了句號。

這件事讓我意識到，其實世上的任何感情都是需要煙火味的。愛情如此，友情亦是如此。禁得住柴米油鹽考驗的愛情，才是真正的愛情；禁得住凡塵俗世考驗的友情，才是真正的友情。

燕子是我的發小，這些年里我們一直很好。她只上到初中就輟學了，后來自己學了裁剪，現在以開裁縫鋪為生。我中專畢業后有了一份正式工作，后來又在小城安家。在別人看來，我們是有些差距的。可是我們倆絲毫感覺不到，兩個人在一起聊小時候的趣事，聊曾經的同學，每次都有說不完的話。

我覺得燕子和我的友情是煙火友情。我們經常“相互利用”。前幾年，她想把裁縫鋪開到城里，讓我幫她找合適的門店。看好門店之后，我跟我老公一起去跟人家談租金。一切都談好之后，燕子才來。我幫了她的忙，她沒有絲毫感恩戴德的模樣，反而覺得理直氣壯。“誰讓你是我發小呢！”這句話是她掛在嘴邊的話。她的店鋪里有好看的衣服，我只要多看了一眼，或者隨意說了句“這衣服看著不錯”。隔不了幾天，燕子便做好了成衣，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到我面前，當小禮物送給我。她對我的衣服尺寸了如指掌，連我胖了多少斤她都能一眼看出來。燕子沒空接孩子放學的時候，我會幫她接。我有時不能給孩子做飯的時候，孩子就去她家吃。

有人說，朋友是用來麻煩的。我覺得這話非常有道理，一份友情，在相互麻煩中融入人間煙火的味道。這樣的友情，有禮尚往來，有人情世故，但又超脫于這些之上，多了濃濃的人情味。你幫了朋友的忙，她必然會在心里記一份情，然后找機會還一份愛。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好的友情都是在相互的輸入和輸出中升華的。

而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或者只借助高山流水唱和的友情，對我們凡夫俗子來說是空中樓閣。未曾在人間煙火中捶打過的友情，是輕飄飄的。當然，煙火友情也應該把握一個度。如果兩個人以相互利用為最重要的目的，過于功利化，這份友情也會成為易碎品。真正的友情，應該以真誠為基石，煙火味和人情味十足。

煙火友情，人間真味。

編輯|郭緒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