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一首歌給生活

高玉霞

下午四點鐘，天色灰灰的，我的心也像蒙了一層玻璃紙，霧蒙蒙，雨蒙蒙。

人總有那么幾天，心情會隨著天氣而變得格外低沉。記得兒時，每到陰沉沉的天氣，我就能聽到母親的歌聲。母親的歌聲很低沉，調子也很悲傷，仿佛在傾訴一個又一個哀怨的故事。我問母親：“媽，你唱的是什么歌啊？”媽媽抬起頭，說：“媽媽在唱生活的歌。”“生活的歌？生活的歌是什么歌呢？”我似懂非懂，母親的歌聲里明顯沒有歡樂；可是，無端的，母親哼過一首首無名的曲子后，心情就明顯好轉起來，臉上又浮現出溫暖的笑容。

起初，我不明白，總覺得母親的歌有什么魔力，能讓人的心情變好。

有一次，母親忙著大掃除，掃棚、洗衣服、清理雜物，就在母親去掉灶臺鍋底灰的時候，發現鍋底破了個洞，這個發現讓母親感到無比的難過。那時候，天氣冷得已經達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鍋壞了，就沒有辦法做飯、燒水，就意味著一家人吃不上飯。母親愁壞了，沒有辦法，她只好背著那口鍋，在寒風刺骨的冬天往鎮上趕。天漆黑一片時，雪已經把整個村莊都染白了，院子的鐵門“嘎吱”一聲被推開時，一個“雪人”立在門口—那正是母親。母親僵直地一步一步走進屋里，放下補好的鍋，靠近火盆，緩了一個多小時手腳才有知覺。

后來，我問母親：“那么冷的天，您怎么就能走七里路把鍋扛回來呢？”母親笑了笑，說：“只能硬扛唄！你爸生病，你們又小，怎么也得把鍋扛回來啊！那天真是要凍死在路上了，天又黑，沒有辦法，我就唱歌！”母親說完，我愣住了！

“唱什么歌！”

“瞎哼唄！自己給自己壯膽！”

那一刻，我的腦海里浮現出這樣的畫面：一個矮小瘦弱的女人，在大雪紛飛中背著一口鍋，吃力地行走在凜冽的寒風中。雪花紛飛，女人小聲地哼唱著，曲子時而哀怨婉轉，時而歡快高昂，每在雪中邁出一步，就哼一句無詞的曲子，那曲子飄啊飄，引來無數的雪花，在她的肩上駐足……我終于明白，母親是在艱難的生活中，用一首歌來鼓勵自己，當母親唱過歌后，一定是搓搓凍僵的手，鼓足勁，踏著風雪繼續前行！

“是的，當你覺得生活太難的時候，不妨就唱一首歌送給自己！”

我見過另一個女人，在大雪紛飛中，賣著烤紅薯，烤紅薯的鐵皮筒旁放著一臺小型錄音機，播放著一首又一首歌，女人不時地哼唱著，鐵皮筒里的紅薯散發著濃濃的香氣，女人的臉被風雪凍得通紅，一首首動聽的歌隨著風雪悠悠飄蕩，飄出深巷，飄向遠方……

很多次，當我的心情跌入低谷時，我也哼唱著一首又一首歌。當我哼唱起它們時，我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憶起了我的青春，我的年華，那一刻，我對生活又有了無限的憧憬與希冀！

看過賈樟柯導演的《山河故人》這部電影的人都深深記得一個場景：女主人公在漫天飛舞的大雪中輕輕起舞，耳畔響起一首熟悉的歌，伴著優美的旋律，她跳著，微笑著，腦海里浮現出她的青春，她的回憶，她的人生！

是的，留一首歌給生活，我們的青春年華雖已漸漸流逝，但是生活還在繼續，讓我們在歌聲中，懷揣一腔熱血、一份憧憬、一份勇氣，樂觀地面對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