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蘋 熊子悅 張一 魏怡君



摘 要:
當前,基于數字平臺的零工經濟帶來了諸多機遇和挑戰,成為社會各界關注的熱點,不同學科的研究者也從不同的研究視角出發對零工經濟進行了多樣化的研究。采用系統性文獻回顧法(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對零工經濟研究進行文獻綜述:首先,在CNKI和WOS數據中以CSSCI、CSCD期刊和SSCI/SCI/JCR的Q2以上分區期刊為范圍進行檢索得到2009—2022年關于零工經濟研究的中英文文獻740篇,對其進行學術史梳理發現,國內關于零工經濟的研究大致經歷了起步、緩慢增長和快速增長3個階段,但明顯滯后于國外研究;然后,基于零工經濟的核心要素(數字平臺、零工勞動者、用工企業)從行為主體角度提煉出政府、企業和勞動者3個研究視角,同時通過文獻編碼歸納出勞動法學、宏觀經濟學、政治經濟學、人力資源管理、戰略管理和勞動經濟學6個研究范疇,由此構建多學科多視角的零工經濟文獻分析框架。最后,利用該框架對零工經濟研究文獻進行評述和展望。應進一步拓展零工經濟的研究視角和研究范疇,注重跨學科研究,融合多視角研究,改進和創新研究方法,加強實證研究,通過協同開展多學科、多視角、多路徑的系統化研究促進零工經濟理論體系的形成和完善,并為零工經濟實踐提供更具針對性的理論指導。
關鍵詞:
數字平臺;零工經濟;零工勞動者;新就業形態;經濟新業態;系統性文獻回顧法
中圖分類號:F214.4;DF47?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8131()0-0059-17
引用格式:
劉蘋,熊子悅,張一,等.基于數字平臺的零工經濟研究:多學科多視角的文獻評述[J].西部論壇,2023,33(1):59-75.
LIU Ping, XIONG Ziy-ue, ZHANG Yi, et al. Research on Gig Economy based on Digital Platforms: Literature Review from Multidisciplinary and Multiperspectives[J]. West Forum, 2023,33(1):59-75.
一、引言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要加快發展數字經濟,促進數字經濟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數字產業集群。因此,不僅要發展數字經濟,還要充分發揮數字經濟特有的積極效應促進經濟社會的全面高質量發展。作為數字經濟發展的主要產物和重要特征之一,數字平臺(Digital Platform)是一種新型的資源組織與配置方式,其以數字技術和移動互聯網平臺為基礎,匯聚信息、數據、服務等生產要素與資源,為個體、企業、社會組織、政府等提供多樣化的平臺和信息服務[1]。如何有效發揮數字平臺對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促進作用,是目前政府、企業和學界討論的熱點問題之一。其中,基于數字平臺的零工經濟因實現了數字賦能與勞動者就業需求的有效銜接而備受關注。
零工經濟(Gig Economy)本質上是基于數字平臺形成的一種經濟新業態[2-3],以按需服務(On-demand Service)和勞務眾包(Crowding Sourcing)為主要表現形式[4-6]。當前,零工經濟帶來的在線教育、遠程辦公、無接觸配送、共享用工等新就業形態為經濟發展注入了新動能[7]。據公開資料顯示,截至2021年,我國靈活就業的人口規模達到了2億人次,其中以“直播帶貨博主”“外賣小哥”“網約車司機”等為代表的從業人員突破了8 400萬人[4]。因此,數字平臺下的零工經濟不僅開辟了勞動力就業新空間,還為生產要素供給方式提供了新的載體[8]。然而在實踐中,數字平臺憑借海量數據和機器算法模糊了勞動從屬關系[9],導致了“數字泰勒主義”的產生[10],帶來了算法控制、數字全景監獄等一系列現實問題[11-12]。例如,國家統計局濟南調查隊2022年的調研報告顯示,濟南地區僅有13.8%的雇主為外賣騎手購買了工傷保險,而在高時效的配送要求下,本人及同事均未發生過意外事故的外賣騎手僅占39.0%。可見,數字平臺和零工經濟在推動經濟轉型升級和創新發展的同時,也帶來了亟待解決的現實問題。
理論界在探討數字平臺重塑個體、企業、社會活動的同時,也意識到零工經濟用工模式帶來的機遇和挑戰。比如:按需服務導致了工作碎片化、時間彈性化、管理平臺化等現象,這不僅使得勞動者的工作缺乏連貫性,產品和服務質量也缺乏保障[13-14],還使得勞動者難以享受企業提供的各項福利,并面臨更大的勞務風險[15-16]。張成剛和張中然(2022)指出,新就業形態的出現將勞動者置于“三重脫嵌”之中,由于工作與生活邊界的模糊,勞動者實際上長期處于“身體過勞”的狀態[3]。劉蘋等(2012)認為,勞務眾包導致人力資本外溢,容易使企業人力資源建設陷入困境[17-18]。王蔚(2021)則認為,用工企業通過將“朋輩壓力”轉化成監控勞動者的工具,使得勞動者實際上處于以情緒剝削為代表的“軟控制”之中[10]。
作為一種經濟新業態,數字平臺下的零工經濟發展迅猛且前景廣闊。隨著實踐的豐富,零工經濟受到法學、經濟學、管理學等多個學科領域研究者的關注。零工經濟是一種新興且復雜的經濟業態,多學科的研究有助于現實問題的解決。事實上,在數字經濟賦能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背景下,學者們從各自學科的視角和側重點出發,為零工經濟的研究注入了許多新的理論觀點與方法,基于學科分類對這些研究進行梳理和總結將有助于進一步的深入研究,進而推動零工經濟理論的完善和實踐問題的解決。有鑒于此,本文采用系統性文獻回顧法(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SLR),在通過文獻檢索梳理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研究學術史的基礎上,基于文獻編碼歸納相關文獻的學科門類和研究范疇,同時基于零工經濟的核心要素從行為主體角度提煉出相關文獻的研究視角,進而構建一個多學科多視角的文獻分析框架,并利用該框架對零工經濟研究文獻進行評述和展望,以期為多學科協同開展系統化的零工經濟研究提供參考。
二、研究方法、文獻檢索與學術史梳理
1.文獻分析方法
系統性文獻回顧法(SLR)是一種文獻研究方法(參見圖1)。不同于元分析與文獻計量分析,SLR具有系統性、科學性的特征。Dansese等(2018)認為,SLR能夠有效降低文獻檢索中存在的主觀偏差,在已有文獻的基礎上形成目標研究領域的知識框架[19]。因此,本文使用SLR對數字平臺下的零工經濟研究進行文獻梳理和評價。
2.文獻檢索
本文基于大型學術期刊數據庫進行文獻檢索,其中,英文文獻在Web of Science(WOS)數據庫的檢索框中鍵入“gig economy ”or“digital platform”or“shared employment ”or“new employment patterns”作為主題詞進行組合檢索,中文文獻在中國知網(CNKI)數據庫的檢索框中鍵入“零工經濟”或“數字平臺”或“共享用工”或“新就業形態”等主題詞進行組合檢索。為提高研究文獻的收斂性、科學性與可靠性,以SSCI/SCI/JCR的Q2以上分區期刊和CSSCI、CSCD期刊作為文獻篩選范圍。對檢索結果進行逐篇閱讀,剔除重復出現的文獻、書評等非學術研究類文獻,共得到740篇關于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研究的學術論文(英文文獻575篇,中文文獻165篇)。文獻檢索時間為2023年1月23日。
從檢索到的論文發表時間來看(見圖2),關于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研究的英文文獻最早可追溯到2009年,自2016年以后快速增長,2022年的發文量已經達到142篇,是2015年的20.29倍。從中文文獻看,檢索到的最早文獻出現在2016年(滯后英文文獻5~6年),在2019年前后出現爆發式增長。可見,無論是在國際上還是在國內,基于數字平臺的零工經濟已經成為學術界關注的熱點話題,而國內的研究明顯滯后于國外研究,具有較大的提升空間。
3.研究歷程與學術史梳理
結合圖2的文獻發表趨勢,本文對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研究的學術史進行梳理。作為伴隨數字平臺發展而興起的一種經濟新業態,零工經濟具有將勞務的需求側與供給側有效匹配的靈活用工模式[20]。零工經濟產生于數字經濟和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大背景下,2009年,Uber公司率先實現了打車服務從“線下”到“線上”的轉變,這一新型服務模式的出現將“互聯網平臺+獨立承包商”的靈活用工方式帶入了大眾視野[21],也開啟了學術界關于數字平臺、零工經濟與新就業形態的探討。截至目前,國內外相關研究大致上可以分為三個階段(參見圖3):
一是2009—2015年的起步階段。在這一階段,國際金融危機增加了勞動者就業的難度,各國紛紛采取積極的就業政策以期促進就業。Policastro(2009)指出,零工經濟是一種可能緩解社會高失業率的臨時用工方式,通過簽署臨時的項目合同,能夠保障兼職勞動者和自由職業者的求職需求[22]。Friedman(2014)則認為,這種靈活用工模式以“獨立承包商”或“項目顧問”為主體,勞動者與雇傭者的雇傭關系更加松散,但這種模式也可能誘發諸多社會問題[23]。在國內,國務院于2009年發布了《關于做好當前經濟形勢下就業工作的通知》(國發〔2009〕4號),鼓勵勞動者多渠道就業。隨后,《促進就業規劃(2011—2015年)》明確提出要鼓勵和支持勞動者臨時性就業以及其他形式的靈活就業。2015年,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再次強調要“加強對靈活就業、新就業形態的支持”,并且明確提出了“新就業形態”的概念。“新就業形態”與傳統的“靈活就業”概念首次在官方文件上出現分離,反映出國家層面對新就業形態的重視,并開啟了國內學術界對“打零工”現象的分析和對靈活用工問題的探討。
二是2016—2019年的英文文獻快速增長、中文文獻緩慢增長階段。伴隨著數字平臺的發展和智能手機的普及,以靈活用工、共享用工為代表的用工模式在這一階段快速涌現,與此相適應,英文文獻出現快速增長,但中文文獻增長緩慢。2017年,國務院頒布了《關于做好當前和今后一段時期就業創業工作的意見》(國發〔2017〕28號),提出要以5G技術為支撐,加強科技集成和創新商業模式,完善適應新就業形態的用工與保障制度。在此背景下,以體驗經濟、共享經濟、平臺經濟、智能經濟、零工經濟等為代表的經濟新業態逐漸成為學術界研究的熱點。例如:王利軍(2016)探討了如何借助互聯網平臺提高閑置資源的利用率[24],王家寶和崔曉萱(2018)從人力資源管理的角度分析了零工經濟中個人與企業的關系[9],鄭祁和楊偉國(2019)指出零工經濟中的勞動者需要根據自身的技能差異進行職業規劃[13]。在這一階段,國內學者對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的內涵和外延有了更全面的認識,但研究成果仍主要是基于特定視角對零工經濟的概念、內涵、影響因素等開展的定性探討,缺乏實證分析,且研究視角較為分散,尚未形成較成熟的研究體系。
三是2020年以后的中英文文獻均快速增長階段。隨著5G技術的普及,以遠程辦公、無接觸配送、在線醫療等為代表的工作模式成為吸納就業人口的重要方式,對于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的研究也趨于系統化和多樣化。2020年,國務院印發《關于支持多渠道靈活就業的意見》(國辦發〔2020〕27號),提出要拓寬靈活就業發展渠道、優化自主創業環境、加大對靈活就業保障支持;2021年,為解決新就業形態勞動者面臨的新問題,人社部等八部門聯合印發《關于維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勞動保障權益的指導意見》(人社部發〔2021〕56號),要求各地區各有關部門出臺具體實施辦法,確保各項勞動保障權益落到實處;2022年,黨的二十大報告再次強調要“完善促進創業帶動就業的保障制度,支持和規范發展新就業形態”,“加強靈活就業和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在此背景下,學術界對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的研究視角日益多元,研究范式也趨于成熟,并開始關注情緒剝削、算法控制、數字全景監獄等現實性問題[10][15-16]。
總的來看,國內關于零工經濟的研究不僅與數字平臺和零工經濟的實踐發展相適應,而且受到國家政策變化的影響。最初的相關研究與靈活用工、靈活就業等經濟現象緊密相聯[3][25],以2015年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為分水嶺,學術界開始將零工經濟和新就業形態作為獨立的經濟現象進行系統性的研究[14][26]。比如,從聚焦于零工經濟的現象描述向相關宏觀政策研究及企業和勞動者行為分析等拓展和延伸。隨著數字技術和數字平臺的發展、新就業形態的演進以及國家政策的優化,關于零工經濟研究的成果呈現快速增長的趨勢,研究視角和維度不斷拓展,研究層次也持續提升。
三、多學科多視角文獻分析框架構建
本文基于對零工經濟核心要素的分析,從行為主體維度提煉出相關文獻不同的研究視角;同時,對檢索到的中英文文獻進行編碼分析,梳理和總結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研究的學科門類和研究范疇;進而構建多學科多視角的零工經濟文獻分析框架。
1.零工經濟的核心要素與研究視角
數字平臺的出現推動了勞動力供求雙方的高效配置[27],同時雇傭關系的短暫性和工作任務的碎片化使得企業的用工方式更加靈活[5-8]。作為一種經濟新業態,零工經濟是以數字平臺為載體將勞動的供給與需求有效匹配的用工模式。其中,是否有數字平臺的參與是區分“新”“舊”零工模式的關鍵,對零工經濟的研究必須兼顧使它得以繁榮的物質媒介(數字平臺)和勞資關系的變化(新型用工模式)[3][13][14][26]。相較于傳統經濟,數字平臺、零工勞動者、平臺用工企業(指通過數字平臺雇傭零工的企業,為表述方便下文簡稱用工企業)是零工經濟最為顯著的新特點,因此,可以說數字平臺、零工勞動者、用工企業是零工經濟的核心要素(參見圖4)。
(1)數字平臺。數字平臺為企業和勞動者提供了信息交流的物質媒介。企業可以在數字平臺上發布工作任務和任職要求,勞動者可以通過數字平臺搜尋招募信息,進而結合自身精力和技能選擇合適的工作[5];隨后勞動者與企業之間建立聯系,并最終形成雇傭關系[17]。因此,數字平臺在零工經濟中起到了聯結企業與勞動者的“橋梁”作用,通過打破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使得企業能夠接觸到具有多樣性技能的勞動者,也使得勞動者能夠在較高的靈活性和自由度下根據自身特長和興趣選擇適合的工作[5]。
(2)零工勞動者。數字平臺重塑了傳統的雇傭關系,使勞動者成為企業的一種“在線資源”[14]。零工勞動者和在職員工的主要區別在于:一是工作時間與地點的靈活性。零工勞動者不受工作時間和空間的約束,不必像在職員工一樣被限制在固定的工作地點,也不必遵循公司固定的上下班安排[24],可以自主決定工作地點和時間,具有更大的靈活性。二是勞動力的技能化選擇。一方面,零工勞動者可以根據自己的技能水平接受來自不同崗位、不同企業的工作任務[28];另一方面,用工企業更加關注勞動的結果而非過程,勞動者技能水平的高低直接決定了其勞務報酬水平。
(3)用工企業。在數字平臺的支持下,用工企業在工作任務、用工時間、用工地點、管理方式等方面都表現出了新的特點[22],包括:一是工作任務的碎片化。零工經濟中的工作任務被切割得更加微小和精確,呈現出碎片化的特點[29]。二是用工時間的彈性化。零工經濟中用工企業的用工時間不再固定,工作通常是以臨時的“項目”形式進行派單。三是用工地點的遠程化。在零工經濟中,數字平臺充當“平臺中介”的作用[11],勞動者的服務提供和企業的管理在時空上呈現分離的特征,從而表現出用工地點的遠程化與靈活化。四是管理方式的非人格化。在靈活用工模式下,工作任務的碎片化和彈性化導致管理上的困難,企業需借助大數據和算法實現與勞動者的有效對接[27];在實際應用中,由于算法的抽象性、復合性和強輸出性等致使平臺的勞動者處于一種“數字全景監獄”之中,表現出企業管理方式的非人格化[30]。
綜上所述,零工經濟具有靈活性和共享性的屬性,其借助數字平臺為要素配置效率和勞動生產率的提高提供了條件,但在實踐中存在的一些問題也影響到其效能的充分發揮和自身的可持續發展。目前來看,對零工經濟的研究關鍵在于明確用工企業與零工勞動者之間的關系,并基于對其關系的改善探求促進零工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策略以及解決現實問題的方案和路徑。然而,用工企業與零工勞動者之間的關系并不僅僅取決于其自身和數字平臺的發展,還受到政府的影響(這一點充分體現在前文梳理的國內研究歷程中),比如相關法律制度的保障和約束、宏觀政策的激勵和調控等。尤其是零工經濟具有自主性、分散性、參與主體多元性等特點,多方利益的保障和協調需要更好地發揮政府作用。因此,從行為主體的維度來看,相關文獻的研究視角可大體劃分為政府、用工企業和勞動者三類。需要說明的是,本文中政府為廣義的政府,包括在國家治理中行使公權力的所有機構,目的是凸顯國家意志和政策對零工經濟發展的影響。
2.基于文獻編碼的零工經濟文獻分析框架
首先,由三位作者通過“背靠背”的方式對文獻進行獨立編碼,具體內容包括基礎信息(文獻標題、作者、發表期刊、檢索數據庫等)、主要研究內容、研究主題等(參見表1)。同時,為提高編碼結果的科學性與合理性,參考文獻Liu 等(2022)的方法[7],對存在差異的編碼結果進行討論,輸出一致性結果。首先,剔除編碼結果始終無法達成一致的文獻。其次,對編碼結果進行對比與歸納,例如,主題標簽為“‘第三類勞動者立法思路與可實踐性”的中文文獻和主題標簽為“對零工身份的法律界定和法律規范”的英文文獻均探討了零工經濟對勞動法的影響,因而將其歸納為同一類文獻。最后,重復上述過程,將文獻整理為五種類別:第一類文獻主要關注零工經濟對勞動法的影響;第二類文獻主要關注零工經濟對宏觀經濟發展及宏觀調控的影響;第三類文獻主要關注零工經濟給勞動者帶來的機遇和挑戰;第四類文獻主要關注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發展的邏輯與特征;第五類文獻主要關注零工經濟對企業發展戰略與行為的影響。第一類文獻主要涉及零工經濟對勞動法實施的挑戰以及零工身份的法律界定問題,因此可以將其研究范疇聚類為“勞動法學”,并參考學位委員會14個學科門類的劃分標準,將“勞動法學”歸為“法學”門類下。依此類推,對各類文獻研究的學科范疇進行編碼,同時進行研究視角編碼,編碼結果見表2。
根據文獻編碼,目前基于數字平臺的零工經濟研究主要集中在3個學科門類(經濟學、管理學、法學)中的6個研究范疇(勞動法學、宏觀經濟學、政治經濟學、人力資源管理、戰略管理和勞動經濟學)。從研究視角來看,基于政府角度的零工經濟研究主要集中在法學和經濟學中的勞動法學、宏觀經濟學、政治經濟學3個范疇,基于企業角度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管理學中的人力資源管理和戰略管理2個范疇,基于勞動者角度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經濟學中的勞動經濟學范疇。由此,可以構建多學科多視角的零工經濟文獻分析框架(參見圖5)
四、零工經濟研究的多學科多視角文獻評述
1.基于政府視角的零工經濟研究
基于政府視角的零工經濟研究主要集中在勞動法學、宏觀經濟學、政治經濟學范疇,前者主要探討零工經濟用工模式對完善勞動法提出的要求,后兩者則探究零工經濟模式及其勞動關系變化對經濟社會的影響,且三者呈現出相互滲透、彼此融合的態勢。
(1)勞動法學范疇的研究
零工經濟的靈活用工模式對傳統勞動法的沖擊受到勞動法學研究者的關注,相關文獻大致上遵循“零工經濟的用工形態→‘第三類勞動者的法理邏輯→勞動立法思路的改進”的研究邏輯展開。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的用工形態可分為“勞務關系”“零工關系”“勞動關系”三種情況[4],而在實踐中,零工勞動者通常表現出“去雇主化”和“多雇主化”的傾向,打破了傳統用工系統的“雇傭”與“自雇傭”二元結構,由此引發學者們對“第三類勞動者”法理邏輯與適用性的探討。如肖竹(2018)認為,數字平臺下的勞動者可以采用“雇傭”與“非雇傭”的中間地帶——“第三類勞動者”來進行界定[25]。班小輝(2019)根據經濟依附屬性的不同,提出應該在傳統勞動法“二元模式”的基礎上,將零工勞動者納入勞動法“中間主體”的保護范圍內,從而有效打擊“虛假自雇”現象[35]。方長春(2022)則認為,為促進零工經濟的穩定發展,應該建立起“從屬勞動—第三類勞動—獨立勞動”的多維勞動保障體系[8]。在此基礎上,部分學者將研究重點轉移到制度設計上,探討如何調整勞動法以適應零工經濟的發展。Lobel(2017)認為,現行勞動法采用的“全有或全無”規則并不合理,應采取“功能主義與反本質主義”的勞動法立法思路[36]。楊益晨(2020)則提出,判定勞動關系應由“構成要件式”改為“要素考察式”,綜合勞動紀律、勞動自由度、勞動時間地點和勞動報酬等因素考察個人對平臺和用工企業的“依附程度”,從而為規范勞動市場、保證企業和勞動者權益提供法理支持[37]。總的來看,勞動法學范疇下的零工經濟研究認識到零工勞動者法律身份的界定是保障勞動者權益、構建和諧勞動關系的基礎與前提,并對如何調整勞動法及立法的完善進行了理論探討和政策建議。
(2)宏觀經濟學范疇的研究
零工經濟的發展必然對宏觀經濟發展及宏觀政策產生影響。張軍(2020)認為,由于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的出現弱化了就業率統計和GDP增長的基本關系,可能導致傳統貨幣政策的失靈和國民經濟核算體系的顛覆[31]。數字平臺的信息優勢降低了就業信息的獲取壁壘,導致勞動力在各產業間的轉移更為頻繁,例如,國家信息中心發布的《中國共享經濟發展年度報告(2022)》指出,滴滴出行、58同城等APP的廣泛應用為我國煤炭、鋼鐵、水泥工廠工人以及轉業軍人提供了新的工作機會,助推了不同產業之間勞動力的遷移。聞效儀(2020)認為,零工經濟的過度發展會對傳統制造業帶來沖擊,可能會在經濟、社會和文化三個層面引發結構性風險,應該預防零工經濟帶來的“去技能化陷阱”[38]。但也有學者認為“去技能化陷阱”的背后實際上是降低了零工勞動的準入門檻,是一種提高閑置勞動資源利用率的手段,能夠優化資源的配給效率。如Zwick(2018)指出,數字平臺為社會閑置勞動資源提供了新的就業機會,能夠幫助產業工人實現再就業,是一種卓越的社會閑置資源再分配機制[21]。總體上看,宏觀經濟學對零工經濟的研究在肯定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對有效配置資源的積極作用的同時,也關注
其可能帶來的“去技能化”等負面影響。
(3)政治經濟學范疇的研究
政治經濟學對零工經濟的關注,主要集中在資本壟斷和制度建設兩個方面:第一,零工經濟的資本積累與壟斷性。肖斌和李旭嬌(2020)認為,西方的零工經濟在生產過程中存在不平等的交換關系,是貫徹資本主義的“新自由主義”的一種經濟形式[39]。王蔚(2021)、劉皓琰和李明(2017)指出,數字平臺憑借數據優勢實際上將勞動者置于“數字泰勒主義”的模式之下,通過“信息居間”的角色扮演和“游戲化搶單制度”的設計,模糊了勞動者的生產與工作邊界,將勞動者置于以情緒勞動為代表
的
“軟控制”之下;因此,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的發展實際上蘊含著“數字資本主義”的傾向,政府需要規范靈活用工市場,采取措施有效防范“他主中的自主”問題[10][40]。謝富勝和吳越(2019)則指出,不經規制的零工經濟不會帶來“勞資雙贏”的局面,反而可能將企業應承擔的風險和成本轉移給勞動者[5]。第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零工經濟的構建。崔學東和曹櫻凡(2019)對比了中西方零工經濟發展在平臺租賃模式、資源共享程度等方面的差異性,認為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零工經濟,需要切實保障生產資料公有制主導地位、積極防范金融與經濟風險并加強規范零工經濟秩序[41]。政治經濟學對零工經濟的研究揭示了靈活用工模式產生的資本邏輯及其弊端,比如在勞動生產環節的算法控制實現了勞動者的自我控制、自我理性化、自我商品化,并帶來情緒勞動,而過度的情緒勞動會導致勞動者心理失調和勞動者之間的惡性競爭,進而加劇社會矛盾,破壞經濟環境,因此,探索適合國情的零工經濟發展模式成為必然選擇。
2.基于企業視角的零工經濟研究
企業視角下的零工經濟研究主要集中在人力資源管理和戰略管理范疇,前者主要探討零工經濟對用工企業人力資源管理的挑戰及應對,后者主要探究企業在零工經濟模式下的戰略轉型與策略優化。
(1)人力資源管理范疇的研究
人力資源是企業最重要的資產之一,有效的人力資本管理是企業取得長遠發展的基礎。零工經濟的靈活用工模式對企業的人力資本管理提出了挑戰,因而用工企業的人力資本管理問題受到關注。Zwick(2018)指出,零工經濟實現了人力資源共享,提高了外部人力資源的匹配效率,因此企業的人力資源結構呈現外部化趨勢[21]。Policastro(2009)認為,工作任務的碎片化使得勞動者的就業思想發生轉變,勞動者對企業的忠誠轉變為對自身專業技能的忠誠,進而導致企業需要面臨更多的員工離職風險和勞務糾紛[22]。因此,如何提高人力資源政策的靈活性,優化招聘選聘流程是用工企業面臨的挑戰。與此同時,靈活用工的勞動者素養也會對企業的經營產生影響。王家寶和崔曉萱(2018)研究發現,零工經濟模式下當勞動者的工作動機僅為消磨時間或對某一份工作的重視程度不高時,容易在中途退出勞動[9]。Meijerink和Keegan(2019)指出,由于工作的準入門檻較低、篩選聘用的程序不如傳統雇傭模式嚴謹,常常會出現零工勞動者職業素養低下、不勝任工作的情況,從而加劇潛在勞務糾紛和法律風險,并可能給企業聲譽造成損失[29]。鄭祁和楊偉國(2019)認為,用工企業在聘用勞動者時更加強調勞動者的工作技能,對勞動者所具備的專業技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13]。總的來看,靈活用工模式一方面提高了人力資源的匹配效率,另一方面導致企業人力資源結構外部化以及員工忠誠度、工作環境等因素的變化,進而影響企業的人力資源管理及其成效。
(2)戰略管理范疇的研究
零工經濟給企業帶來了許多機遇和優勢,進而促使企業改變發展戰略和管理策略。Ganhdi和Sucahyo(2021)指出,零工經濟模式下企業與勞動者簽訂的短期項目合同有利于企業快速淘汰不合格的勞動者,降低企業因招聘失誤帶來的損失;同時,“按需聘用”模式能夠為公司帶來實時回報,從而提高企業的運轉效率[30]。Lobel(2017)認為,在零工經濟中“結果導向”正在取代“過程導向”,勞動者的績效考核指標更加關注任務的完成情況,因此企業的一部分經營風險被勞動者所分擔,企業在轉移經營風險的同時也間接提高了生產效率[36]。零工經濟對數字平臺的依賴性也促進了用工企業的數字化轉型[42],從而提升了企業的經營效率。由于企業對勞動者專屬人力資本的培養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精力[18],用工企業依托數字平臺可以有效降低員工離職的損失。Mulcahy(2017)則認為,用工企業利用大數據算法節約了人才的搜尋成本,能夠降低管理成本[6]。總之,企業應突破傳統的經營思維,積極地調整自身戰略,推動用工模式的轉型升級,從而最大限度地利用零工經濟帶來的機遇和紅利。
3.基于勞動者視角的零工經濟研究
勞動者視角下的零工經濟研究集中在勞動經濟學范疇。由于勞動的碎片化、工作時間與地點的靈活性,零工勞動者可以自由地進行職業規劃,但這也使得勞動者的權益保障不充分,增加了職業風險。因此,勞動經濟學對零工經濟的研究主要關注靈活用工模式給勞動者帶來的機遇和挑戰。在機遇和收益方面:董成惠(2020)認為,靈活用工模
式
使得勞動者可以自由地進入和退出某一工作,并可在同樣的時間內嘗試更多樣的工作,利用自己閑置的時間實現收入來源的多樣化和最大化[15]。Friedman(2014)也認為,勞動的時空限制被打破后,原本無法匹配到合適工作的失業者能夠參與到靈活用工中來[23]。因此,具有高度靈活性和自由性的用工模式給予了勞動者更加豐富的職業選擇,使個人價值最大化成為可能。在風險和挑戰方面:Greenwood等(2017)針對零工經濟中勞動者社會保障缺失的問題,認為在碎片化的工作項目中勞動者面臨著個人權益的缺失、職業的動蕩以及就業差距的擴大[43]。謝富勝和吳越(2019)指出,零工經濟中就業的靈活性和自由度的對立面是職業的無保障性,適用的勞動法尚未成型,因此勞動者更容易受到企業的壓榨和剝削[5]。世界銀行(World Bank)在2019年的世界發展報告中將零工經濟中勞動者之間的競爭稱為“逐底競爭”(Race to the Bottom),即面對廣大的競爭者,平臺勞動者有可能被迫在保證質量的同時降低預期薪酬以獲取持續性的工作機會。總之,數字平臺下的零工經濟帶來了雇傭關系的變化,增加了勞動者就業機會,也導致勞動者職業風險加劇,因此,幫助零工勞動者提升職業技能、自我管理能力和職業規劃意識具有重要的現實性意義。
五、結論與展望
在零工經濟的發展過程中,用工企業與勞動者是零工經濟的直接參與者,政府則發揮著宏觀調控作用。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的產生和發展給各經濟主體帶來了機遇和挑戰,突出表現在其靈活用工模式改變了傳統勞動力的供給與使用方式上。面對機遇和挑戰,政府、企業和勞動者都應積極應對,以充分發揮零工經濟的積極效應,有效規避其消極影響,進而推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
從宏觀調控主體——政府來看:零工經濟的發展產生了新型勞動關系,而現有勞動法律體系對這種新型勞動關系的認定和規范還不清晰,并由此產生一些現實問題[44]。因此,政府應加強頂層設計,完善勞動法律體系。一是加快制定相關勞動法規以規范各種勞動關系和行為,為數字平臺下零工經濟的健康發展提供良好的制度環境。二是創新監管模式,針對零工勞動者“多身份”和“多雇主化”的特征[25],利用數字平臺信息及時了解勞動者情況,提高勞動監管的針對性與精確性。
從勞動的需求側——企業來看:零工經濟降低了企業的勞動力招聘和管理成本,并提高了人力資源的配置效率。在實際的經營過程中,針對用工模式帶來的人力資本外溢化以及勞動者的不穩定性,企業需要調整經營戰略以降低風險。同時,在逐利理性與利益導向下,數字剝削、算法控制、數字全景監獄等成為用工企業降低經營成本進而獲得超額利潤的重要手段。因此,企業在利用零工經濟獲取更多收益的同時,應主動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尤其要樹立算法倫理意識,加強數據安全管理,增加零工福利和保障,提高人力資源管理的敏捷性和親和性。
從勞動的供給側——勞動者來看:數字平臺提高了零工勞動者工作時間的靈活性與工作內容的自主性,“去雇主化”和“多雇主化”給勞動者帶來了更多的工作機遇和收入,但由于相關制度的滯后也使得零工勞動者的權益得不到充分保障,加大了勞動者的職業動蕩與“去技能化”風險[14]。“數字泰勒主義”的工作模式不斷迫使零工群體挑戰生理極限,間接導致“效率之惡”[44]。因此,勞動者應不斷培養和提高自己的工作技能,同時要樹立權責意識,努力保障自己的合法權益。
綜合上述分析,各研究視角和各研究范疇之間存在一定的關聯性(參見圖6),主要表現為:第一,政府視角的勞動法學研究與勞動者視角的勞動經濟學研究緊密相關,共同關注零工經濟下的勞動者的權益保障問題;第二,勞動者視角的勞動經濟學研究與企業視角的人力資源管理具有高度的內在聯系,前者主要研究零工經濟下勞動者表現出的新特征,后者在此基礎上研究與之相適宜的企業人力資源管理制度,以規避經營風險和提高生產效率;第三,企業視角的戰略管理研究與政府視角的宏觀經濟學、政治經濟學研究聯系緊密,企業作為零工經濟的直接參與者,其經營戰略和經營成本均會受到政府宏觀政策的影響,反之,企業的戰略選擇結果也會間接影響到政府的宏觀經濟政策制定。總的來說,在零工經濟研究中,各學科各視角的研究之間密切相關,表現出跨學科跨視角的傾向。
作為數字經濟時代的一種經濟新業態,零工經濟方興未艾,在推動經濟發展的同時也帶來了新的挑戰,理論上和實踐中的諸多問題還有待深入研究,同時還有可能不斷產生新的問題。基于多學科多視角的文獻回顧,本文對未來的零工經濟研究進行如下展望(參見圖7):
一是進一步拓展研究視角和研究范疇,從更多的學科運用更多的理論對零工經濟展開全方位系統化的研究。隨著零工經濟的不斷發展,其帶來的積極效應和負面影響將逐漸顯現并具有擴大化趨勢,需要引起高度重視。零工經濟的影響絕不僅僅局限于政府、用工企業和零工勞動者,也會對其他經濟主體產生深刻影響,因而應拓展零工經濟的研究視角,如勞動者家庭、其他企業、教育培訓機構、社會組織等。同時還需要從更多的學科范疇來對零工經濟的發展及其影響進行更深入更全面的探討,如教育學、心理學、家庭經濟學、行為經濟學等。
二是注重跨學科研究,融合多視角研究,促進零工經濟理論體系的形成和完善。作為一種新業態經
濟模式,零工經濟具有參與主體多樣化、發展模式多元化、影響效應廣泛化等特征,同時復雜且動態的經濟環境對零工經濟的高質量發展提出了新的要求,因而零工經濟研究的層次、維度、視角及學科范疇表現出多樣性。目前,零工經濟的理論體系還在形成和完善中,因而對零工經濟的研究亟待理論創新。要構建一個系統化的理論體系,單學科單視角的理論創新是不夠的,需要將不同學科不同視角的理論創新整合到一起,這就要求開展跨學科研究,并通過研究視角、研究層次的深度融合對零工經濟發展的機制與邏輯體系進行深度剖析,進而逐步構建和完善零工經濟的理論體系和研究范式。
三是改進和創新研究方法,尤其需要加強實證研究。目前國內關于零工經濟的研究大多以定性探討為主,且多聚焦于宏觀層面的政策及法律制度探討或中觀層面的經濟現象描述,無論是基于統計數據的經驗分析還是基于經典案例及一手調研數據的深度剖析都十分欠缺。因此,一方面有關部門及學術機構要加快開展零工經濟相關數據的統計工作,為進一步的深入研究提供基礎數據;另一方面,研究者也應重視面向實踐的調查研究,通過科學的量表設計和扎實的實地調研獲取翔實的一手資料,進而提升研究的針對性和實踐指導意義。同時,在分析方法上,也應綜合運用有效的分析工具,如扎根理論、演化博弈與仿真、ISM解釋結構模型以及計量經濟模型等,從而提高研究結果的科學性和可信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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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on Gig Economy Based on Digital Platforms: Literature
Review from Multidisciplinary and Multiperspectives
LIU Ping, XIONG Zi-yue, ZHANG Yi, WEI Yi-jun
(Business School, Sichuan University, Chengdu 610064, China)
Abstract:
Gig economy based on digital platforms is a new economic form in the digital economy, whose creation and development have brought many opportunities and challenges to enterprises and workers, and has become a hot topic of concern for all sectors of society. At present, researchers from different disciplines have conducted diverse studies on the gig economy from different research perspectives. A multi-disciplinary and multi-perspective review of these studies will help further in-depth research.
In this paper, using the Structural Literature Review method, we provide a literature review and research outlook for research on the gig economy. To start with, we searched the literature related to gig economy within the SSCI/SCI/JCR Q2+ divisions and CSSCI and CSCD journals in the CNKI and WOS databases, and obtained 165 domestic articles and 575 foreign articles respectively, with the finding that domestic research had significantly lagged foreign research in terms of time. Next, through collating the academic history, we found that domestic research on gig economy had not only been adapted to the practice of digital platforms and gig economy, but had also been influenced by changes in national policies. The research on the gig economy had broadly gone through 3 stages: start-up stage, slow growth stage and rapid growth stage. Then, based on the core elements of gig economy (digital platforms, gig economy laborers and labor-using enterprises), we distilled three research perspectives of the relevant literatur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articipating subject, namely government, enterprises, and laborers. At the same time, the literature was classified into five categories by means of literature codes. Further coding of research perspectives and categories showed that research based on government perspectives mainly focused on three categories in law and economics disciplines: labor law, macroeconomics and political economy, research based on the enterprise perspective mainly focused on the two categories of human resource management and strategic management in management discipline, while research based on the worker perspective mainly focused on the category of labor economics in economics discipline. Based on the above analysis, we constructed a multidisciplinary and multi-perspective framework for analyzing the literature on gig economy. Finally, we used the framework to review and provide an outlook for the research literature on gig economy.
At present, gig economy is just unfolding. While driving economic development, it also brings challenges. Many issues in theory and practice are yet to be studied in depth, and new issues are likely to arise continuously. Besides, the theoretical system of gig economy research is not yet mature. Therefore, research perspectives and scope should be further expanded to include more theories from a wider range of disciplines to conduct a comprehensive and systematic study of gig economy. It is necessary to focus on interdisciplinary research and integrate multi-perspective studies to promote the formation and improvement of the theoretical system of gig economy. It is also necessary to improve and innovate research methods, especially to strengthen empirical research, so as to provide more targeted theoretical guidance for the practice of gig economy.
Although the gig economy based on digital platforms has only been studied as an independent economic phenomenon since 2009, this paper provides an overview of its academic history and a multidisciplinary and multi-perspective literature review that can still provide important references and insight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systematic gig economy research with multiple disciplines, perspectives and pathways.
Key words:
digital platform; gig economy; gig economy laborers; new forms of employment; new economic format;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CLC number:F214.4;DF47?? Document code:A?? Article ID:1674-8131()0-0059-17
(編輯:劉仁芳)
作者簡介:
劉蘋(1973),女,四川資中人;教授,博士生導師,管理學博士,主要從事組織與人力資源管理、勞動關系研究。
熊子悅(1998),女,江西贛州人;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組織行為學、數字經濟研究。
張一(1995),通信作者,男,湖北潛江人;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行為經濟學、數字經濟研究;Tel:18202798522,E-mail:657518287@qq.com。
魏怡君(1999),女,四川瀘州人;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行為經濟學、數字經濟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