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輝
汪偉躍是一位勤奮的教師作家,他的又一部長篇小說《畬鄉村嫂》(百花洲文藝出版社,2021年)問世了:小說時間跨越1960年代到當下六十多年;空間從浙西至贛東兩省鄉間;事件從跨省移民、移民新村建設、鄉村扶貧到鄉村振興;人物以畬鄉女村干部為主角。這部小說的亮點,特別值得我們以文學社會學的參照坐標和現實主義的審美視角予以觀照。
從當代中國農村題材小說的嬗變來看,隨著市場經濟背景下城市化進程的加快,農村的文化人紛紛涌入城鎮,留守在鄉村的農民幾乎沒有了自己的文化代言人。進入21世紀來,一些稍有文化的農民工大量進入城市后,他們對自身勞作、生活與心靈的感受較為深切,還能寫出一些作品發表;加之一些城市文化人或作家與農民工在城市空間上的近距離接觸,因而也出現了一批農民工敘事作品。但鄉村留守老人、婦女、兒童為主體的農村人口,其心靈世界與鄉村建筑、學校、田野的荒蕪相伴,被文學冷落,偶有一點篇什發表,也多被傷感或苦難的敘事基調籠罩。站在當代文學史的視角看,鄉村文化代言人一度消失了,文學敘事中的鄉村敘事衰微了。然而,隨著黨和國家政策舵把的及時調控,從“精準扶貧”風帆的揚起,到“鄉村振興”號角的吹響,時代的畫卷翻開新的一頁。汪偉躍自己就是浙江移民,有著從一個省的鄉村跨越到另一個省的鄉村的人生經歷;他長期的師范學校教師的身份,培養的弟子多在鄉村中小學任教,有許多渠道獲知鄉村的人與事;他的文學創作也一直關注著農村社會底層普通民眾。為了這部小說的創作,作者經常自費下鄉采風,有時一待就是十幾天。在擔任市作協主席后,他更是組織作家到鄉間、到山野采風,這正說明他有一顆貼近田野、鄉村與農民的心,因而也能很接地氣地捕捉鄉村的風俗、風情與風貌。一個時代問題的存在與解決總是變動不居的,貧窮需要財富,無助需要抱團,虛弱需要力量,困倦需要安寧,年輕需要成熟,衰老需要恢復青春……因而每個時代都必然會開列出自己的敘事文本。汪偉躍的《畬鄉村嫂》正是抓住社會主義新時代中國鄉村農民精神文化的“需求側”,陳述與詮釋這個時代旋律新的轉身與突破。新時代的農村與農民,迫切需要更多作家譜寫這種飄揚著泥土芳香的文學佳作問世,因為對千千萬萬農民產生吸引力的文學就是對他們現實生活的再現和提供滿足他們精神需求的服務。
一個有社會責任感與歷史使命擔當的作家,其身后總是站立著千百萬個個體,心中總是關注著千百萬人的命運,心靈貼近著他們的冷暖,筆端自然涌流著千百萬民眾的故事。這種為千百萬人記錄與發聲的文學追求,也顯現在作者一以貫之的樸實的語言風格中,即便是在引用古詩詞與戲劇歌詞時,都是明白曉暢的。這種敘事文體,也特別適合于千百萬鄉村普通讀者的閱讀和接受。
一部好的小說作品,往往是時代與歷史、社會與人生、政治與人性、向往與追求、問題與價值的投影。這部小說立意高遠,主題切入點富有時代亮點,從畬鄉少數民族農民支持國家建設大局的需要而遷徙,在家庭紅色傳承下,勤奮勞作,種族團結,白手起家。由竹草房,到干打壘,再到磚瓦房,最后到三層樓的小洋房;從生產小隊,到聯產承包責任制,再到村集體經濟發展集團責任有限公司的成立。作品成為見證著中國農村建筑與農民生活演變的六十余年的編年史。通過一名少數民族女村干部帶領村民共同致富而癡心不改的性格雕塑與執著奮斗的歷程描述,彰顯了黨和國家共同富裕的初心使命,以移民鄉土情結為音符,彈奏出人民至上的嘹亮旋律。
《畬鄉村嫂》的小說標題顯示出作家的筆端,有如捕捉人生價值的特寫鏡頭,為我們展示和留下了一幅幅清秀而意味深長的人生畫卷。一方水土養育一方有獨到個性的人,一個時代養育著一群有時代特質的人。小說主人公藍英妮的父親是軍隊“南下”干部,她所屬的民族是經歷過多次遷徙的少數民族,其村莊最終落戶安居地是紅軍時代方志敏所帶領的贛東北紅軍曾經鬧過革命的地方,她的童年、少年時代又受革命現代京劇影響頗深。人類與個人成長的特有現象顯示出特有的軌跡:人們喜歡聽故事、看戲劇表演、讀文學作品,并往往從自己周圍或閱讀文本中的人物中選擇和吸取了角色;人的童年開始就伴隨著角色扮演的游戲,扮演父母、英雄、教師、醫生、武俠、法官、國王……民族祖輩的團結互助、父輩的無私奉獻、戲劇藝術形象的奮斗進取等文化根脈的傳承與精神瓊漿的澆灌,使主人公從少年時代開始,就有一種精神共鳴的沖動與角色扮演的理想。從社會心理學角度來看,人的個性是由他們已經獲得的角色認知與認同而構成的,一個人只有通過學習其他社會成員的角色才能成為社會的一員。藍英妮在經歷中國改革開放后市場經濟的自我發展后,還能不忘來路,不忘家鄉,難舍鄉親;并在就任村委會主任時,宣布自己就是“嫁給了村委會”,決心將自己的青春與熱血慷慨奉獻給村里的鄉親與新家鄉的建設。其性格的心理邏輯與精神譜系所具有的社會性,正顯現出這個“自我”是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背景下,一代受過新中國文化洗禮的年輕農村人,通過吸收了眾多別的“自我”而建立的社會角色與擔當。作品中“角色扮演”這一獨特“寓言”,恰好揭示并呈現了文學的人文價值規律。一部好小說的價值是會產生共鳴的。這種共鳴來自生活又返回生活,并以新的藝術形象和情感振蕩、心靈浸潤、文化判斷又彌漫于生活。這恰恰是這部作品人物形象塑造別具一格的新探索。
當然,好的小說作品往往因遵循藝術的辯證法,通過矛盾與問題二律悖反的揭示,進而顯現出強大的思想與審美的藝術張力。《畬鄉村嫂》對中國城市化進程中,農民貧富差別一度擴大、鄉村文化與生產一度衰微、留守老人與兒童精神孤獨等現象和問題,若能有一些細膩生動的揭示,更能顯示出當代中國共產黨人這場讓全人類注目的“精準扶貧”與“鄉村振興”偉大工程的必然與必要,也更能顯現文學張揚主旋律的歷史厚度與寬大的藝術“場”力。
《江西日報》在介紹這部小說時指出:“在這部小說中,每個故事的要素構成,每個人物的情感生發,以及故事的環境氛圍,都極力按照‘文藝是具有真善美永恒價值的經典文藝,是流淌中華民族文化血脈的民族文藝,是彰顯時代精神風貌的時代文藝,是表達人民心聲、體現人民情感、滿足人民需求的人民文藝的要求去營造,起到了弘揚主旋律、展示人物動人的內心世界、激勵人們努力奮斗的作用,也滿足了讀者對文本內容豐沛、可讀性強的閱讀期待。”
《畬鄉村嫂》吸引著我們的眼光,牽引著我們的情感,也啟迪著我們不忘來路,激活了我們奮斗的動力,值得一讀。
(作者單位:南昌應用技術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