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飛燕(以下簡稱劉):對于中國繪畫來講,水彩畫是外來藝術,經過文化的碰撞及思維上的更迭,已有了全新的發展空間和方向,其題材、形式也經歷了相應的轉變。但與同樣是舶來品的油畫相比,雖然水彩畫的創作群體很大,但在學術圈仍被認為是“小畫種”,這讓水彩畫家常處于一種尷尬的處境。請問您是什么時候開始畫水彩畫的?是什么原因讓您選擇水彩作為藝術創作的表現形式?
張有財(以下簡稱張):水彩畫只是藝術領域的冰山一角,在西方傳統繪畫中水彩畫有一席之地,但在國內藝術圈卻被認為是“小畫種”。水彩畫在清朝后期傳入中國,在一百多年的發展中,得到了空前的發展,尤其是與中國水墨畫的深度融合,大大地豐富了水彩畫的藝術語言。從藝術的角度看,在各種繪畫形式語言共同融合的今天,水彩畫作為繪畫藝術的一分子,以自己獨特的個性發展起來。水彩畫的藝術生命在國內還很年輕,具有廣闊的發展空間。水彩獨特的個性及語言魅力深深地吸引著我,大學時我得益于恩師的指導和提點,使自己慢慢從迷茫中走出來,從此踏上了探索水彩的藝術之路。
劉:從繪畫題材來看,水彩畫具有色彩鮮明的特點,其在風景畫的創作中具有較大優勢,因此很多藝術家都會選擇風景畫創作。而我注意到您的繪畫題材囊括了風景、人物、靜物,其中的“客家童帽系列”是您近期的代表作品。請您談談創作“客家童帽系列”的緣由及創作思考。
張:贛南是客家民系的發祥地,是客家人主要聚居地之一,有著“客家搖籃”的美譽,其客家文化歷史底蘊深厚、源遠流長,非物質文化遺產絢麗多彩。客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作為歷史的產物,通過表現客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藝術作品,我們還可以形象地看到當時的歷史事件、生產生活方式,不同族群的生活習俗及其思想、情感、藝術特點等。
作為一名藝術工作者,應遵循生活是藝術創作的源泉這一亙古法則,到生活中去尋覓,去發現,去體驗,去積淀。
贛南客家文化內容豐富,尤其是服飾文化表現出鮮明的地域文化特色,其中客家童帽是最具典型的研究對象。但從當前的美術創作角度看,針對贛南客家童帽的研究、創作尚少。要了解和傳承客家童帽的藝術之美,必須深入了解客家童帽的文化之源,并將客家童帽文化應用于美術創作,將贛南客家服飾及童帽文化傳播出去,也讓大家進一步了解客家文化,從而起到傳承的作用。
劉:純手工制作的“客家童帽”現已逐漸成為“客家人”的記憶。在您的“客家童帽系列”作品中所呈現出的畫面氣氛、形式、造型及色彩等,讓人感受到了時光中的愛與溫暖。請問您對畫面中造型和色彩處理方式的運用是如何考慮的?
張:我在表現客家題材的作品時主要是通過組合和單獨的造型方法來組織畫面,使畫面既富有生活氣息又具有裝飾效果,在組合靜物的時候要考慮主次關系,畫面中可適當添加一些物體來烘托主體。同樣光線在畫面造型中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我在創作每一幅作品時會先進行光線設計,對不同時間和場景的光線進行反復比較。合理利用光線的強弱,即有效地利用柔光及硬光的特點來實現畫面所需要的效果。
至于畫面中色彩的處理,很多時候色彩的處理對畫面造型的影響會多于光線、構圖等,因為色彩會直接影響觀眾的情緒,喚醒人們的潛意識認知和聯想。如紅色代表生命,積極向上,藍色代表冷酷等。客家童帽中很多元素的用色也有其特殊的含義,代表著客家人的勤勞和智慧。客家人在服飾方面講究樸素實用,寬松簡便,普遍喜歡素色,尤其藍黑最為流行。而客家童帽色彩卻比較豐富,圖案精致,透露出客家人對生活特有的審美情感。色彩能力對于一個水彩畫家來說是相當重要的。無論是風景、靜物還是人物畫創作,必須要有敏銳的色彩感知力和創造力。
我在創作客家童帽題材的作品時,色彩主要是從以下幾個方面去處理的:一是從光色的關系上掌握色彩的基本規律。有光才有色,合理利用光的作用來實現畫面的構成美感。二是從色彩的冷暖對比觀察對象,冷暖對比不能機械化、概念化,重要的是要學會比較,冷中有暖,暖中有冷,使畫面產生豐富的色彩變化。客家童帽上的色彩以暖色為主,畫面背景卻是客家人常用的藍黑色。三是合理處理畫面中色彩的明暗對比,畫面中的明暗關系直接影響到畫面的效果。畫面中大的形體關系、大的色彩關系要從整體上把握好。我的“客家童帽系列”背景選取基本都是藏青色為主,既從色彩上考慮到了明暗關系,又體現出了客家傳統色彩—“客家藍”在畫面中的作用。
劉:有沒有哪些藝術家對您產生過大的影響,他(她)對您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哪些方面?
張:對于水彩畫我還是喜歡寫生中的那種現場感,我喜歡酣暢淋漓的水色效果,喜歡畫面用筆的書寫性,喜歡用暢快的勾勒來傳達我的思想感情。在寫生中成長是我現階段的主要追求。從西方繪畫發展史來看,面對自然直接寫生,這種創作方法經久不衰,從達·芬奇、安格爾、庫爾貝到后來的印象派等諸多畫家,都是利用寫生進行創作并為人類留下了大量的藝術珍寶。我喜歡的國外水彩畫家薩金特是首屈一指的,他的水彩畫刷新了我對水彩的理解。那種光色的酣暢感,寬松而富有表現力的筆觸,透明而富有張力的色彩,無不吸引著我。
國內水彩畫家中對我影響較大的是大學時的水彩老師趙云龍教授,無論是他的繪畫風格還是繪畫理論對我影響都很大。我最初的水彩畫就是受到他早期作品的影響,如他的《初春的陽光》《秋韻》《暮歸時斜陽正濃》等作品。那些作品畫面的真實感和濃濃的鄉土氣息刷新了我對水彩的認識,也使我下定決心學習水彩。從傳統技法到后來觀念上的轉變,很大程度上我都受到他的影響。當然,通過多年的工作和學習,我也形成了自己的繪畫語言和風格,但他的教學觀念、寫生及創作思想一直影響著我。
劉:您認為一名成熟的水彩畫家需要具備哪些條件?
張:畫畫是許多人的愛好,有些人認為要想成為一個優秀的畫家,只需要會畫畫就行了。事實上成為一名優秀的畫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成為一名成熟的水彩畫家更是難上加難。這不僅需要水彩畫家有高超的繪畫技巧,還需要具備很多其他的條件和能力,比如感受力和審美能力。對于一個畫家來說,感受力非常重要。審美能力也是一個優秀的水彩畫家所應具備的一項技能,這跟他的學識、閱歷及文化底蘊息息相關。創造力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優秀的水彩畫家必須要有創造力和創新能力,形成自己的風格,才能創作有新意的作品。
劉:在材質語言上,水彩畫主要是用水調和透明顏料進行作畫的一種繪畫語言,在水與色彩相碰撞的過程中會形成極具特色的藝術表現形式,這與我國傳統的水墨畫極為相似。現在很多水彩畫家也開始嘗試水彩與其他媒介的融滲,力圖打破水彩畫水性色彩語言的特性。請問您如何看待水彩與其他媒介的融合?
張:我個人并不排斥水彩與其他媒介的融合,在國內外也有不少成功的例子。藝術是一個不斷創新發展的過程,只有注入新的血液,才能有新的生機和活力。水彩畫在材料運用上是非常有包容性的,這為水彩畫家探求新的媒介材料提供了基礎,隨著水彩媒介材料的運用與創新,水彩畫也創造出了很多新的藝術語言。水彩畫作為西方的一種繪畫形式,與中國的水墨畫極為相似卻也有著明顯的差異。比如在使用具體的材料上,在構圖、技法與觀念上都有差異,但這并不妨礙兩者的融合。自從水彩傳入中國,與水墨畫就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二者相互借鑒和融合,形成了中國水彩的獨特面貌。
劉:相較于油畫在中國的發展,水彩畫的發展仍有較大的空間。您如何看待水彩畫與油畫、國畫等“大畫種”之間的發展差異?您認為制約水彩畫發展的主要因素是什么?
張:在眾多畫種里,水彩畫是一個極為活躍且適合展示于各類公共場所的一個畫種,有著良好的群眾基礎,也符合中國人的審美。中國的水彩當下進入一個發展的階段,越來越具有當代性的藝術特征。除了對于媒介的綜合關注以外,中國水彩還要大大地提升創作隊伍自身的藝術水準,包括藝術家的胸懷、眼界、學識及觀念等。我認為畫種之間本無大小,最重要的應該是藝術作品品質的優劣。不同的群體有不同的審美傾向,水彩畫藝術水準的高低取決于藝術家本身,而非畫種。
劉:藝術當隨時代,于水彩藝術創作而言,與時代同呼吸、共進步也是其使命和功能。您對水彩藝術的當代性是否做過思考與探索,您認為水彩畫融入當代藝術最大的問題是什么?
張:其實作為高校老師遇到最多的問題就是怎樣才能使自己的畫更具當代性,畫友之間也常談及此問題。有人從哲學的角度談及,有人從時代精神的角度談及,有的則在油畫和國畫等畫種之間進行比較。我認為當代的藝術家創作的作品就應具有當代性。我們常說“外師造化,中得心源”,隨著社會的發展,新的藝術形式和創作觀念必然產生,藝術作品也會潛移默化地植入新的思想觀念。所以水彩藝術的當代性并不是刻意追求來的。2022年暑假我參加了“抗疫精神”為主題的國家藝術基金藝術人才培養資助項目的學習,也曾對主題性美術創作的當代性進行過探討。主題性美術創作的發展和實踐的過程實際上就是一個探討新時代美術當代性的問題。當下進行的主題性美術創作被賦予了當代文化的審美特征。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藝術,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審美特征,任何一個時代的經典作品都離不開這個時代所賦予的使命。
(作者單位:張有財,贛南師范大學科技學院;劉飛燕,江西省文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