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樂科技終局

林楠

上市23年之際，*ST凱樂（600260.SH，湖北凱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凱樂科技”）迎來至暗時刻。2月2日，公司股價收盤價0.47元/股，連續20個交易日低于1元，觸及交易類強制退市指標。同月15日，凱樂科技從上交所主板退市。

曾經的光纖光纜大戶成為2023年A股首只退市股。

財務造假金額超過康美藥業

凱樂科技股價表現低迷，源于其財務造假曝光。去年12月初，凱樂科技發布公告稱，公司于2022年12月2日收到證監會《行政處罰和市場禁入事先告知書》（以下簡稱“告知書”）。根據告知書內容，2016-2020年，凱樂科技與隋田力合作開展專網通信業務，合作期間，公司僅在2016年存在少量專網通信業務。其他專網通信業務均為虛假，僅僅按照合同規定偽造采購、生產、銷售入庫等單據，沒有與虛假專網通信業務匹配的生產及物流，以此虛增收入、利潤。經測算，凱樂科技2017-2020年歸母凈利潤均為負。

具體而言，2016-2020年，凱樂科技累計虛增營業收入超500億元、利潤總額近60億元，虛增金額規模之大實屬罕見，超過幾年前轟動一時的康美藥業（ST康美，600518.SH）財務造假事件。2016-2018年，康美藥業累計虛增營業收入超200億元、營業利潤超20億元。

與此同時，2016-2020年，凱樂科技虛增營業收入占當年披露營業收入比例均超40%，虛增利潤總額占當年披露利潤總額比例均超60%。其中，虛增營業收入在2018年達到最高，為146.38億元，占當年披露營業收入比例達86.32%；虛增利潤總額在2019年達到高峰，為17.56億元，占當年披露利潤總額比例高達183.71%。

證監會認為，凱樂科技的上述行為涉嫌違反證券法相關規定，擬對公司處以1000萬元罰款；公司時任董事長朱弟雄對生產經營擁有實際控制權，決策、組織實施財務造假，授意、指揮開展虛假業務，手段特別惡劣，情節特別嚴重，是信息披露違法行為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擬對其罰款500萬元并終身禁入證券市場。

根據《上交所股票上市規則》，凱樂科技此次觸及交易類強制退市指標被強制終止上市后，應當聘請具有主辦券商業務資格的證券公司，在上交所作出終止其股票上市決定后，立即安排股票轉入全國中小企業股份轉讓系統等證券交易場所進行股份轉讓相關事宜，保證股票在摘牌之日起45個交易日內可以轉讓。

在陷入財務造假丑聞之前，凱樂科技也曾有過高光時刻，公司原為湖北省凱樂塑料管材（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于1993年由湖北省荊州地區塑料管材廠（現公安縣凱樂塑料管廠）等作為發起人，以定向募集方式設立。2000年，公司在上交所主板上市，公開發行5500萬股股票，發行價格9.48元/股，募集資金5.21億元。

彼時，凱樂科技的主營業務為塑料硬管及管件、軟管、管材、塑料零件的制造與銷售。此后，公司主營業務逐步拓展為光纖、光纜、通信硅管及其它通信管材等產品的研發、生產與銷售。

凱樂科技于2015年披露的信息顯示，公司是亞洲生產能力最大的通信硅管供應商，已具備1000萬芯公里光纖、1000萬芯公里光纜、4萬公里饋線、50萬箱數據電纜生產能力，是國內唯一的纖、纜、管三者俱全通訊產品生產企業，也是中國移動、電信、聯通三大電信運營商主流供應商。這一年，凱樂科技實現營業收入32.3億元，歸屬凈利潤1.2億元，扣非凈利潤0.79億元，同比增速均超80%。

業績好好的，為何走上財務造假之路？

“還是利益驅動，通過虛增收入及利潤拉動股價上漲，以便從中獲利。”某券商分析師對支點財經記者分析道。

記者注意到，凱樂科技在財務造假的前一年即2015年，股價在10元/股左右。到2017年，股價在20元/股左右。

在被證監會坐實財務造假之前，2021年7月，公司一紙公告“自曝家丑”，稱自2020年5月起，公司與上游專網通信公司簽訂《產品購銷合同》，采購專網通信產品。但自合同生效后，供貨商出現逾期供貨情形，經公司多次催討仍均未履行相關義務。截至2021年7月24日，公司預付11.51億元所對應的合同已逾期尚未交貨，為減少損失，已依法就供貨商違約行為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受此影響，次月凱樂科技被實施其他風險警示（ST凱樂）。

當年，凱樂科技還以專網通信業務爆雷為由，將相關應收賬款、預付賬款、存貨計提減值55億元。正因此，公司披露2021年實現營業收入9.58億元，歸屬凈利潤虧損84.75億元，扣非凈利潤虧損71.12億元。同時，公司2021年度經審計的凈資產為負值，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的審計報告。

2022年5月，公司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ST凱樂）。同月，因涉嫌信息披露違法違規，證監會對凱樂科技進行立案調查。其間，凱樂科技股價應聲下跌。同年12月2日，證監會公布其財務造假信息。23日，公司股票收盤價首次跌破1元/股，為0.96元/股。

退市后何去何從

凱樂科技退市后是否有重生機會？

根據凱樂科技披露的業績預告，公司預計2022年度期末凈資產為-21.54億元至-23.22億元，2021年度期末凈資產為-18.15億元；歸屬凈利潤為-3.38億元至-5.07億元，扣非凈利潤為-1.78億元至-2.67億元。

記者注意到，專網通信業務爆雷后，凱樂科技曾被債權人以不能清償到期債務且明顯缺乏清償能力為由，向荊州中院提出對其進行破產重整。2022年3月，荊州中院同意凱樂科技啟動預重整。次月，指定北京德恒律師事務所與安永華明會計師事務所（以下分別簡稱“德恒律所”“安永華明會所”）聯合作為預重整臨時管理人。

同年6月，凱樂科技臨時管理人選定中科控股集團資本有限公司為中選投資人，深圳市招商平安資產管理有限責任公司為備選投資人。然而，因未就重整投資協議具體內容達成協議，前者終止本次投資。公司在與后者就重整投資協議具體事項進行磋商時，債權人撤回預重整申請。2022年12月29日，荊州中院準許撤回申請。

“主要原因是上市公司涉及財務造假，證監會沒通過。”凱樂科技臨時管理人對支點財經記者表示。

凱樂科技也在主動自救。2022年9月9日，凱樂科技全資子公司湖北凱樂量子通信光電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量子光電”）以不能清償到期債務、資產不足以清償全部債務且明顯缺乏清償能力為由，主動向荊州中院申請預重整。

公開信息顯示，量子光電是凱樂科技最主要的經營實體和收入來源，公司主要生產和銷售通信硅芯管、塑料型材及管材、通信用室內外光（纖）纜、電纜產品及電子元器件。

“上市公司保不了，保全子公司不失為一個好選擇。”前述券商分析師對記者說，“這就好比斷臂求生，以保證公司正常運轉。”

荊州中院在準許債權人撤回凱樂科技預重整申請的同一天，正式裁定受理量子光電重整申請，仍指定德恒律所和安永華明會所聯合作為管理人。記者從管理人獲悉，目前量子光電正在進行債權申報，并單獨尋找投資人。

量子光電能否重整成功？一切只能交給時間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