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燈
2017年2月,《大地上的親人》出版后,我一直以為,這些以身邊親人為觀照對象的文字,不會引起他們的關注。在我印象中,他們在忙碌而煩瑣的生存勞作之余,寧愿去打打麻將,寧愿去買買碼,也不會去閱讀一本和文學有關的冗長作品。
但很快,我發現這只是一種成見,從親人們隱隱約約傳遞給我的信息看,我確信一旦筆下的文字與他們有關,其神色便顯露出了一種另類的莊重:彩鳳嬸因為開飯店,交往的人多,有一次打電話鄭重告訴我,必須準備兩本簽名本,以便送給一個認識的客人;瑛國叔的兒子馮超多次約我見面,只因雜事纏身,總是碰不上合適的時間,待到稍稍理順,又碰上了持續兩三年的疫情,我相信他讀過書中關于媽媽的文字,我無意記下的,母親對年幼孩子無條件的愛,可能會在某種時刻,牽引他回到少年時代,并勾起對早逝母親的感念;還有七爹的外甥女明明,我在書中并沒有提到她,但她從我的簡單記錄中,梳理了媽媽的家族史,并對我生出了一份來自共同情感記憶的親近;還有我的外甥女周婕,結婚后,她的兒子和我的兒子年齡相近,初為人母,我們有著共同的育兒體驗,她和我這個舅媽,總是有著更多的共同話題,在我的相關帖子后面,不管她如何變換化名,我總能辨認出她熱心的留言;還有小敏,以前我是她大學任教的老師,她生性靦腆,對我總有一些生分,但在看到更多的來自文字層面的理解后,畢業多年,她反而愿意和我講一些踏入社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