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驛(澳大利亞)
一
墻壁在移動。我們隨之一起移動;墻面鑲嵌著大鏡子,反射出許許多多張面孔。大多是陌生的,即便天天見面,搞得臉熟得不得了,也還是陌生人。這就是城市,環繞著我們,在空間上可以很小,在視野里又可以很大,比森林遼闊,比洋底幽深,裝入一只四四方方的盒子;上下移動,要么上升,要么下墜,靜止不可能,其他方向移動更不可能。這是我們的城市,可以有無數內部的路線,展開探險的旅程,始終困于其中,這個盒子通稱為電梯。
忘不了進入我們城市的第一次探險旅程,就是在一臺電梯里。我上下幾次,滿頭大汗,那個春天并不太熱。找不到目的地,地點在商城西峰底層,花崗巖墻面上的豹紋斑點,一字排開三臺高大上的電梯,閃爍的樓層數字和箭頭,到達時的叮咚聲……這樣子,遇上一位穿綠西裝、戴墨鏡的國產紳士,商城里獨一無二的薄荷綠西裝西褲,超越了黑灰藍的傳統,卻止步于黃粉紫的夸張,既面熟又陌生。我后來曾反復確認,那是一位在危險邊緣行走的老克勒。
我問了一個簡單而愚蠢的問題,綠西裝老克勒摘下墨鏡,露出標志性的善意微笑,彎曲的左胳膊肘上掛著一柄黑雨傘。他不卑不亢,眼神穿透我的胸膛。我跟著那向導,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走進那家名列世界500強的保險公司。我是來面試的。這家鼎鼎大名的美商公司總部位于華爾街,總舵主是一個矮小的猶太老頭兒,《華爾街日報》將他描述成眼睛眨也不眨24小時晝夜不停盯著保險箱里鈔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