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罪與罰》代表著長篇小說深度的話,那么,《卡拉馬佐夫兄弟》(1879年)則代表著其廣度。
《卡拉馬佐夫兄弟》是一本總體之書,似乎陀斯妥耶夫斯基之前的作品都匯聚、溶解在這本書里了。塑造了“大罪人”拉斯科爾尼科夫(《罪與罰》)之后,老陀拋出一個相反的人物,白癡梅什金公爵(《白癡》),接著又回應《罪與罰》,拋出另一個大罪人斯塔夫羅金(《群魔》)。由正至反而“合”,到老陀生命晚期,浩瀚的《卡拉馬佐夫兄弟》誕生了。這部未完成之作山巔一樣完成著偉大的陀斯妥耶夫斯基。
在這個廣闊的藝術世界里,拉斯科爾尼科夫、彼得·韋爾霍文斯基、斯塔夫羅金、馬爾美拉陀夫、羅戈任、杜尼婭、索尼婭、納斯塔西婭,等等,一個個改頭換面,以卡拉馬佐夫兄弟的名義,匯集于十九世紀中葉某個俄國縣城一場“弒父”大案中,屈居于被告席上,其欲望與激情、信仰,良知與罪惡等等,被一一拷問。可以這樣認為,作為這個案件的創作者和記錄者,陀斯妥耶夫斯基本人順便兼任了法官,手執法錘,對俄國社會各色人等進行了一場觸及靈魂的庭審。魯迅先生對陀氏的“拷問”給予過評價:“凡是人的靈魂的偉大的審問者,同時也一定是偉大的犯人。審問者在堂上舉劾著他的惡,犯人在階下陳述他自己的善;審問者在靈魂中揭發污穢,犯人在所揭發的污穢中闡明那埋藏的光耀。這樣,就顯示出靈魂的深。在甚深的靈魂中,無所謂‘殘酷,更無所謂慈悲;但將這靈魂顯示于人的,是‘在高的意義上的寫實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