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遺視角下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的調查研究

朱雨婷 萬春蘭 彭志軍

摘要：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之一，在我國乃至世界文化產業當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然而，受時代發展和科技進步等方面的影響，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如今也不可避免地面臨著種種挑戰。通過調查研究，我們認為，欲有效傳承和發展這一技藝，必須多管齊下，充分發揮多種舉措的合力作用。

關鍵詞：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非遺傳承；調查研究

引言

景德鎮作為中國三大古瓷都之一，是明清時期我國的制瓷業中心，其手工制瓷技藝的歷史距今已逾千年。2006年5月20日，景德鎮傳統手工制瓷技藝被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成為我國傳統技藝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典型代表。然而，受時代發展和科技進步等方面的影響，其如今也不可避免地面臨著種種挑戰。

從近些年學術界對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的研究成果來看，“數字化保護”“工藝制作”“技藝傳承”等是高頻關鍵詞，相關研究大致沿著理論與方法創新、實踐路徑探索、響應并結合國家戰略等方面，研究視角呈現多元化和多學科交叉的趨勢。基于此，本文以第一手的訪談材料為基礎，對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的現狀、傳承等問題進行研究。

一、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的保護現狀

在西方工業革命之前，陶瓷的制作主要依靠手工和簡單的機械來完成。景德鎮陶瓷蜚聲中外，其得以生成的基礎，靠的便是傳統的手工制瓷技藝。但在工業革命之后，西方以機器代替手工生產，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術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受到重創。隨著時代的發展，這種影響越發明顯，使得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面臨前所未有的沖擊。①傳統手工制瓷技藝費時、費力、成本高，在現代景德鎮陶瓷生產中，機器化生產占據主導地位，再加上手工制瓷技藝的學習過程漫長且艱辛，導致年輕人較少有自愿涉足該行業的。②老藝人逐漸老去，新生力量不愿加入，致使傳承出現一定程度上的“斷檔”，這無疑是景德鎮傳統手工制瓷技藝在傳承過程中面臨的一個重大挑戰。

多年來，為了更好地保護和傳承我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各級政府建立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將體現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具有重大歷史、文學、藝術、科學價值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列入名錄予以保護。除了國家級、省級非遺傳承人，景德鎮市也設立了市級手工制瓷技藝傳承人認定公示制度。根據景德鎮市文化廣電新聞出版旅游局官網發布的最新數據顯示，截至2021年11月29日，景德鎮市有國家級陶瓷類非遺傳承人11人，省級陶瓷類非遺傳承人53人；至2021年底，景德鎮市級非遺陶瓷類傳承人有1899人。③相對而言，景德鎮陶瓷類的非遺傳承人中，國家級和省級的數量占比較少，尤其是國家級的人數更少。現將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非遺傳承人情況列成表1，以茲論述。

對于非遺傳承人，我國各級政府部門都會進行相應的扶持，現行的資金補助措施是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每人每年補助2萬元，省級代表性傳承人由各省發放，市級由傳承人所在地區發放。2008年11月14日，景德鎮市人民政府下發了關于《景德鎮市傳統制瓷技藝代表性傳承人認定與管理暫行辦法》的通知，規定對列入國家、省級、市級的代表性傳承人，政府按月份分別給予特殊技藝補貼。④2021年7月27日，景德鎮市第十五屆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三十五次會議通過《景德鎮市陶瓷文化傳承創新條例》，自2022年1月起施行。該條例明確提出將與陶瓷文化相關的已經列入各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代表性項目及其代表性傳承人列入保護名錄，對技藝代表人給予適當補助、資助，在展示平臺、場地等方面提供支持；對經濟困難的加大支持力度，并建立健全技藝代表人的管理制度和激勵機制。⑤

同時，為了保護傳統手工制瓷業，景德鎮市還針對手工制瓷產業采取了一些減稅降費的舉措。2022年3月16日，景德鎮陶瓷工業園區稅務局開展“萬民稅干訪萬企”活動，重點走訪了轄區內傳統手工制瓷企業，向企業面對面問需求、求良策，共謀陶瓷產業發展，并針對景德鎮手工制瓷業實施減稅降費措施。⑥

總的來說，各級政府包括景德鎮當地有關部門對于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的扶持是有力度的，也取得了一些成效，對于這一國家級非遺項目的保護和傳承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與此同時，我們在調查中也了解到，因個人成就、社會貢獻等方面的不同，不同傳承人獲得的各類扶持力度也不盡相同，這有待今后政府部門予以更多關注并出臺合理的政策加以引導和解決。

二、對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傳承與發展的思考

（一）保護傳承需注入新鮮血液

在當下，雖然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傳承人為數不少，但是在傳承人培育和傳承人年齡結構等方面還存在不少問題，根據本次對328位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非遺傳承人的調查情況，在此敘述如下：

1.傳承的社會性不強，限制了傳承的范圍。如圖1的數據所顯示的，30.49%的非遺傳承人采用的是家族式傳承模式，38.72%的人是以師傅帶徒弟的方式，采用其他方式傳承的僅占約三成。前兩種傳承方式都具有較大程度的私密性，限制了技藝傳承的范圍，也給陶瓷技藝的創新設置了一定的障礙。

2.高層次的非遺傳承人年齡較大，存在“老齡化現象”。如圖2，根據筆者的調查統計表明，本次受訪者中僅有5.18%的非遺傳承人年齡在45歲以下，45歲以上者達到94.82%。以2006年我國公布的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中的9位傳承人而言，20世紀30年代和40年代出生的共6位，占比約66.7%；50年代出生者有2位；只有1位是60年代出生的，約占11.1%，就是說當時最大的傳承者將近80歲。茲依據以上材料，將這9位傳承人的相關情況列為表2。

如將表2與景德鎮市文化廣電新聞出版旅游局官網2021年11月29日公布的《景德鎮市國家級、省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名單》對照便可發現，除李文躍外，表2中的其他8位傳承人均出現在2021年11月29日公布的名單中。⑦由此可以看出，至2021年，除傅長敏之外，其他傳承人的年齡均已超過60歲，而且80歲左右的達5人，甚至陳圣發已達91歲高齡。景德鎮手工制瓷非遺傳承人這種“老齡化現象”，在國家級非遺傳承人層面，較2006年公布第一批名單時體現得更加明顯。

3.新生代傳承人培育不夠，傳承人中年輕人不多。正如前述引葉雨林等傳承人所言，由于制瓷技藝學習的過程耗時長、充滿艱辛，且短期可預見的產出不高，所以年輕人較少有自愿從事手工制瓷行業的，導致手工制瓷技藝的傳承人群體中缺乏新鮮血液，不利于傳統手工制瓷技藝的傳承與創新。盡管每年有成千上萬的人涌入景德鎮成為“景漂”，但從事純手工制瓷業的有限，能最終成為省級以上傳承人的就更少了。正如有學者所指出的，非遺傳承，期待更多的年輕人來傳承和“接力”，為行業發展注入更多的新鮮血液。⑧

（二）宣傳方式有待進一步創新

景德鎮省級非遺傳承人鄭明金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宣傳有好處，但是相關成本太高，收效又未必理想，我自己主要運用微信朋友圈以及抖音進行宣傳。”⑨

類似鄭先生這樣的情況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因此，如何讓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的宣傳推廣工作跟上時代的潮流、煥發出全新的生命力，是一個重要課題。我們認為，要進一步加大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的呈現力度，增強人們的沉浸式體驗，提升對它的感知度。只有讓它以更豐富的形式走進百姓日常，服務于現代大眾的衣食住行，才能構建更深的情感鏈接，進而得到保護和傳承。

（三）政策扶持力度需一步強化和提升

如何保護好、繼承好、開發好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這一國家級非遺項目資源，無疑是一個深遠的大課題。其中，政府層面的扶持至關重要，在了解當前形勢和發展趨勢的基礎上，直面非遺保護的難點，大膽探索，勇于實踐，堅持非遺獨特性和可發展性，為非遺項目的傳承和發展打造出有效的出路。

如上世紀70年代末，景德鎮市政府決定開展“帶子傳藝”工作，讓掌握特殊制瓷技能的匠人將手藝傳授給他們的下一代，當時這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手工制瓷的傳承。如今，當年那批學徒早已成為制瓷業的中堅力量，并且目前景德鎮市級非遺傳承人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此政策走上了手工制瓷之路。但是這項政策持續的時間僅短短幾年，相關部門沒有進行后續的跟進。這些“帶子傳藝”出身的傳承人大多是工匠身份，無法承擔實驗、研發的成本，只能因循守舊，致使對手工制瓷業的推動效果不佳。⑩因此，要進一步鼓勵非遺傳承人依托非遺資源優勢在遺產原生地因地制宜地開展傳承活動，從而繁榮當地文化生活，保持區域文化特色。

總而言之，政府部門在政策扶持方面，要進一步加大投入，對具有卓越貢獻的非遺代表性傳承人（群體）予以獎勵，讓其安心開展非遺技藝的傳幫帶。繼續實施傳承人的研培計劃，探索推進非遺與學歷教育結合，制定具有激勵性的人才培養機制，帶動和吸引更多的社會力量參與到其中。

結語

通過對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非遺傳承人的采訪和研究，我們認為，非遺是以傳承人為重要核心的活態傳承，只有大力推進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的展示、傳承、傳播和研究，讓其融入現代生活，成為人們日常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才能更好地實現它的保護與傳承，而這需要政府和社會各層面的共同努力。

注釋：

①洪華山.略談傳統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傳承當隨時代[J].景德鎮陶瓷，2019（03）：10-11.

②被采訪人信息：葉雨林，男，1986年生，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市級傳承人，時間：2021年12月10日.

③景德鎮市文化廣電新聞出版旅游局.景德鎮市國家級、省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名單[EB/OL].[2021-11-29].http：//wgxl.jdz.gov.cn/ggfw/whsy/zyxx/t783542.shtml？glnglnopppphlfcb？ekfkfkngdbaaiekf.

④景德鎮市人民政府.景德鎮市人民政府關于印發《景德鎮市傳統制瓷技藝代表性傳承人認定與管理暫行辦法》的通知[EB/OL].[2008-11-14].http：//www.jdz.gov.cn/zwgk/fdzdgknr/zcwj/zfwj/t364925.shtml.

⑤景德鎮市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景德鎮市陶瓷文化傳承創新條例[EB/OL].[2021-10-12].https：//flk.npc.gov.cn/detail2.html？ZmY4MDgxODE3Y2VhNjgyYzAxN2QwOTA1NDdlNDEwN2Q.

⑥國家稅務總局景德鎮市稅務局. 景德鎮：減稅降費為傳統手工制瓷業護航[EB/OL]. [2022-03-16]. http：//www.jdz.gov.cn/jdzsswj/fdzdgknr/jsjf_9184/t808533.shtml.

⑦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網·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博物館網站.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EB/OL].[2022-12-31].https：//www.ihchina.cn/project_details/14270.html.

⑧史東音.“非遺”傳承，期待更多年輕人“接力”[J].大眾文藝，2013（08）：3.

⑨被采訪人姓名：鄭明金，男，1962年生，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省級非遺傳承人。時間：2022年1月23日.

⑩劉火金.追憶“帶子傳藝”[J].景德鎮陶瓷，2020（02）：20-22.

作者簡介：

朱雨婷（2001—），女，漢族，江西樂平人。江西科技師范大學文物與博物館學本科生在讀，研究方向：文化遺產。

萬春蘭（2000—），女，漢族，江西南昌人。江西科技師范大學文物與博物館學本科生在讀，研究方向：文化遺產。

通訊作者簡介：

彭志軍（1982—），男，漢族，江西新余人。歷史學博士，江西科技師范大學副教授、碩導，景德鎮陶瓷大學訪問學者，研究方向：區域社會史、文物與博物館學。

項目信息：江西科技師范大學大學生創新國家級課題“非遺視角下景德鎮手工制瓷技藝的現狀研究”，編號：202111318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