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工筆花鳥畫中蝴蝶圖式的藝術表現

摘要：在中國悠久的傳統文化中，蝴蝶不僅是文人墨客們喜愛歌頌的對象，亦是畫家們熱衷于描繪的題材，優秀的蝴蝶繪畫作品層出不窮。傳統工筆花鳥畫中的蝴蝶圖式，經過不斷地發展，其藝術表現有了極大的升華和改變。本文將圍繞常見的構圖形式、形態特征及組合類型三個方面，對傳統工筆花鳥畫中蝴蝶圖式的藝術表現進行詳細的分析與總結。

關鍵詞：蝴蝶圖式；工筆花鳥畫；形態特征；藝術表現

蝴蝶這一圖式從古至今都是人們不斷探索、不斷使用的主題，在歷朝歷代文人墨客的各式描繪中，已經發展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蝴蝶的高雅品格也為我們所熟知。《芥子園畫傳》中曾有“出入花叢里，豐致自翩翩。有花須有蝶，花色愈增妍。渾如美人旁，追隨有雙鬟”的生動記載，贊美了蝴蝶在大自然中的地位和人們心中的價值。工筆花鳥畫作為中國傳統繪畫中的重要分支，有著豐富的題材表現形式和文化內涵。本文以傳統工筆花鳥畫中的蝴蝶圖式作為研究對象，探尋其在當代工筆花鳥畫中的新表現與新思路，不僅可以豐富當代繪畫藝術的表現方式，而且對于傳承中國傳統文化具有一定的研究意義。

一、傳統蝶畫的構圖布局

在傳統繪畫理論中，中國畫的構圖又被稱為“章法”“布局”或“經營位置”，是繪畫藝術視覺的呈現方式。唐代張彥遠曾提出：“至于經營位置，則畫之總要。”充分體現出了構圖在中國畫中的重要地位。構圖作為中國畫創作的重要環節，不僅決定著作品的觀感和氣韻，也是連接其思想、主題和情感的橋梁。通過對傳統工筆蝶畫作品的分析和研究，我們可以將其構圖形式主要分為“折枝特寫式”構圖、“全景縱深式”構圖以及“寫生平鋪式”構圖三類。

1.“折枝特寫式”構圖

“折枝特寫式”構圖是傳統蝶畫作品中最常見的構圖形式之一，畫面多以近景形態呈現，選取物象中最具代表性的局部進行描繪，以少勝多， 以小觀大。“折枝特寫式”構圖非常注重畫面的主次關系與均衡布置，具有布局精巧、圖式簡潔的特點。關于“折枝”一詞最早的記載可見于唐代朱景玄對邊鸞的評價：“邊鸞……近代折枝花居其第一。”由此可以看出，折枝花鳥畫早在唐代時期就已經存在。到了宋元時期，折枝花鳥畫得到進一步發展，成為工筆花鳥畫的構圖典范。《牡丹蝴蝶圖》（見圖）是元代畫家沈孟堅的代表作品，此圖采用折枝特寫式構圖，只截取了牡丹花的一部分。作者描繪了一枝盛開的牡丹花，從左下角出枝，向上伸展，并繪有兩只精美的彩蝶正飛向牡丹花的枝頭，畫家正是抓住了這一瞬間的動態，表現出了靈巧生動的畫面效果。一大一小的兩只彩蝶，前后呼應，既能均衡畫面，又能突顯牡丹花的芬芳，小小的畫面經過精心布局，散發出了一種古樸雅致的意境美。此類折枝蝶畫作品還有宋徽宗趙佶的《枇杷山鳥圖》、朱紹宗的《菊叢飛蝶圖》以及佚名畫家的《海棠蛺蝶圖》《青楓巨蝶圖》《山茶蝴蝶圖》等。

2.“全景縱深式”構圖

“全景縱深式”構圖也是傳統蝶畫作品中常見的構圖形式，具有視野開闊、題材豐富的特點，以大觀小，多元統一，能夠給觀者以身臨其境之感。其所描繪的畫面虛實結合，空間感強烈，既融合了山水畫的壯美氣勢，又體現出花鳥畫獨特的精妙和美感，具有較強的視覺沖擊力。如元代佚名畫家的《草蟲圖》，采用廣闊的視角描繪了一幅初秋時節的生態景象，整個構圖具有一定的縱深感與空間感，正是對全景式構圖的完美呈現。此圖可分為上中下三段，畫面上段繪有一枝竹竿向上伸展，并纏繞有一株掛滿豆莢的藤蔓，中段由數枝秋葵、鳳仙和雞冠花以及翩翩起舞的蝴蝶、蜻蜓構成畫面中最主要的部分，畫面下段由野生瓜果和閑花野草作為前景。正是這些自由翩飛的蝴蝶，增添了畫面中的野逸氛圍，傳達出畫家對大自然的熱愛以及對自由的向往。此類全景式蝶畫作品還有北宋趙昌的《竹蟲圖》《秋花蛺蝶圖》等。

3.“寫生平鋪式”構圖

“寫生平鋪式”構圖在傳統蝶畫作品中較為少見，但因其最具特色，也可將其劃為一類。這類構圖的作品毫無背景設置，以寫實手法呈現物象的整體面貌為主要目的，布局看似隨意卻又不顯散亂。平鋪式花鳥畫正是通過標本式的物象呈現，傳達出畫家精心設置的畫面邏輯和敘事關系，凸顯畫家精湛的寫生能力，具有造型凝練、精巧入微的特點。代表作品有現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的《晴春蝶戲圖》，這幅作品繼承了唐宋以來中國花鳥畫的自然寫實之風，將不同動態的蝴蝶平鋪排列于畫面中，類似于畫家的寫生筆記。作品中共描繪有15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及1只胡蜂，它們的大小不一、姿態各異，經過彼此交錯，似乎產生了一種遠近透視感。畫家還通過雍容飽滿、色彩絢麗的細節刻畫，使得作品具有很強的裝飾美感及韻律。正如學者王釗先生所觀察到的，畫面中雖未添加任何背景，但是仍能讓人感受到春日晴朗天氣下花香蝶舞的歡騰氣氛。

二、傳統蝴蝶形象的形態特征

自然界中蝴蝶種類繁多，并且有著繽紛絢麗的色彩和婀娜多姿的體態。筆者根據所收集作品中出現的蝴蝶形象，將其分為翩翩飛舞的蝴蝶、嬉戲躲藏的蝴蝶和休憩覓食的蝴蝶，并對畫中典型的蝴蝶形象進行具體分析。

1.翩翩飛舞的蝴蝶形象

傳統工筆花鳥畫作品中翩翩飛舞的蝴蝶形象最為常見，例如北京故宮博物院收藏的《寫生蛺蝶圖》《海棠蛺蝶圖》以及大英博物館收藏的《乾坤生意圖》中，皆表現了數只活潑生動、翩翩起舞的蝴蝶，充滿了生氣。北宋趙昌的《寫生蛺蝶圖》以秋日蝶戀花為主題，描繪了一幅閑花野草隨風飄曳、蝴蝶翩飛的景象。作品中共繪有三只蝴蝶，均采用勾勒填彩的方式進行塑造，造型逼真，設色明潤，筆跡柔美，作品的整體色調古樸雅致，呈現出一種渾然天成的美感。可以清晰地分辨出這些蝴蝶的品種，從卷首至卷尾依次為玉帶鳳蝶、小紅蛺蝶與斐豹蛺蝶（表1），進一步展現出了畫家高超的寫生能力。畫面最上端的兩只蝴蝶均是以側面觀察角度進行的，畫家抓住了蝴蝶俯身向下飛去的瞬間動態，形神兼備地將蝴蝶的活潑形象展現了出來。另一只展翅低飛的蝴蝶則是采用正面觀察的角度，充分反映出蝴蝶展翅的全貌，它的觸角和翅膀呈左右對稱，使蝴蝶從外形和動態上都表現出了一種均衡感。

2.嬉戲躲藏的蝴蝶形象

描繪蝴蝶嬉戲躲藏姿態的作品也有很多（表2），如在元代王淵的《寫生花卉冊》、南宋朱紹宗的《菊叢飛蝶圖》及南宋佚名畫家的《百花圖》中均有出現。王淵的《寫生花卉冊》中采用工筆重彩畫法表現了四組雙蝶嬉戲的形象，畫面中充滿了動感與活力。雙飛的蛺蝶形象歷來被認為是愛情的象征，經常被用于形容夫妻之間深厚的感情，也表達了人們對自由愛情的向往與追求。蝴蝶常常成雙成對地飛舞于花叢之中，“悠悠花上蝶，故故作雙飛”，它們互相追逐、嬉戲，形象逼真，活潑生意，呈現出了一幅悠然自得的美好畫面。朱紹宗的《菊叢飛蝶圖》描繪了一幅菊花盛開、蜂蝶翩躚的園中小景畫面，充滿了鄉間野趣。作品中共繪有兩只蝴蝶，左上方一只精美的斐豹蛺蝶展翅向花叢翩然飛來，畫面中心還有一只眼蝶害羞地躲藏在紫紅色菊花后，只露出了一部分翅膀，為畫面增添了趣味性。作品中構圖精巧、布局得當，蝴蝶的靈動姿態被刻畫得栩栩如生，整幅作品均以細筆勾畫、設色典雅。

3.休憩覓食的蝴蝶形象

當蝴蝶休憩時，往往會停駐在花瓣或葉片上，微微收攏美麗的翅膀，這是蝴蝶在極度放松和舒適的環境中才會表現出來的一種姿態。而這一姿態，也常被畫家運用在作品之中（表3），如北宋趙佶的《寫生翎毛圖》中就繪有一只正在荔枝葉片上休憩的蝴蝶，通過蝴蝶與綬帶鳥的呼應關系，增添了畫面的生機與動感。畫面中對于葉片的描繪布局得當、線條分明，與小巧靈活的蝴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關于蝴蝶覓食的姿態，在元代謝楚芳的《乾坤生意圖》中就能很好地尋其“蹤跡”。卷尾的葵花叢中繪有一只精美的彩蝶，正倒著身子愉快地吸取著花蜜，其形態自然、生動可愛。關于蝴蝶覓食的姿態，畫家表現得非常富有特色，通過寫實手法將蝴蝶的生活習性逼真地呈現在觀者眼前，整個動態塑造得生動活潑，充分展現了畫家嫻熟的造型能力。

三、傳統蝴蝶題材的組合類型

隨著花鳥畫的快速發展，蝴蝶題材的繪畫作品不斷增多，但因各個時期的文化更迭，畫家們在題材選取上呈現出各自的特點，作品的組合形式也越來越多樣化。在傳統工筆花鳥畫中，常見的蝴蝶題材組合類型有：蝴蝶與花卉題材組成的“蝶戀花”組合，蝴蝶與貓題材組成的“耄耋”組合，蝴蝶與瓜果題材組成的“瓜蝶”組合等。

1.“蝶戀花”組合

蝴蝶與花卉的組合是歷代工筆花鳥畫中較常見的題材，無論是在宮廷還是民間，這一題材都深受人們的歡迎和喜愛，而“蝶戀花”主題則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組合形式之一。花卉既是美麗的象征，又代表著榮華、富貴與吉祥，“戀花”的蝴蝶象征著愛情的甜蜜與幸福。蝴蝶和花朵的相互映襯，組成了一幅幅美好幸福而又賞心悅目的畫面，承載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對愛情的贊頌。在工筆花鳥畫中，常與蝴蝶搭配出現的花卉有牡丹花、菊花、山茶花、秋葵花、芙蓉花、海棠花等，不同的花卉所蘊含的寓意有所不同。如：牡丹花又被稱為富貴花，有“國色天香”的美譽，象征著富貴、平安，與蝴蝶搭配則寓意“富貴吉祥”；菊花因其高雅純潔、堅忍不拔的高尚品格而被譽為“花中隱士”，同樣也是吉祥與長壽的象征，與蝴蝶搭配則寓意“長壽安康”；山茶花有著端莊高雅、孤傲倔強的高尚情操，被譽為“花中珍品”，與蝴蝶搭配則寓意“春光長福”。代表作品包括《寫生蛺蝶圖》《秋花蛺蝶圖》《芙蓉錦雞圖》《菊叢飛蝶圖》《寫生玉簪圖》《海棠蛺蝶圖》《山茶蝴蝶圖》等。

2.“耄耋”組合

蝴蝶與貓的組合是一個固定的吉祥主題，以諧音取“耄耋”之壽的美好含義，代表著長壽與安康。因此，“耄耋圖”是歷代畫家喜愛的蝴蝶題材之一，貓常常被畫家表現為“觀蝶”與“追蝶”的姿勢，畫面中多表現出一種寧靜祥和的氛圍，以示美滿和諧。代表作品包括《貓蝶圖》《耄耋圖》《貍奴閑趣圖》《蜀葵游貓圖》等。除此之外，蝴蝶與貓還常配有壽石、菊花組成“壽居耄耋圖”，與牡丹花、芙蓉花組成“耄耋富貴圖”，都表達出對長壽安康寓意的追求。蝴蝶還是自由的象征，人們將掙脫世俗的羈絆、渴望自由自在生活的理想融入了蝴蝶這一具體形象之中。

3.“瓜蝶”組合

蝴蝶還常與瓜果組合出現，以象征“瓜瓞綿綿”之意，表達香火延續、子嗣綿延的美好期許。在傳統工筆花鳥畫作品中，經常可以看到蝴蝶與枇杷、蝴蝶與荔枝、蝴蝶與藤蔓的這種組合形式，來傳達子孫后代延綿不絕、多子多孫的寓意，代表作品有趙佶的《枇杷山鳥圖》《寫生翎毛圖》等。在這些傳統工筆花鳥畫中，蝴蝶的象征寓意仍以“祥瑞”為主，蝴蝶常與不同物象的組合來表現更加豐富的吉祥寓意，充分展現了花鳥畫的寄情和寓意功能，反映了人們的美好愿望和普遍的心理需求。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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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邱麗蓉（1998—），女，漢族，四川宜賓人。重慶大學藝術學院美術學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工筆重彩花鳥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