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都深惡痛絕卻有人樂此不疲

劉文新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強調：“鍥而不舍落實中央八項規定精神，抓住‘關鍵少數’以上率下，持續深化糾治‘四風’，重點糾治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堅決破除特權思想和特權行為。”對比十九大報告提出的“堅持以上率下，鞏固拓展落實中央八項規定精神成果，繼續整治‘四風’問題，堅決反對特權思想和特權現象”的要求，形式主義、官僚主義成了糾治重點。形式主義、官僚主義久治不絕，必有原因。

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并非新生事物。若說影子，可謂古已有之，“濫竽充數”便是著名例子。中國共產黨歷來反對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縱觀百年黨史，從中央蘇區的反對“本本主義”，到延安時期的整風運動，再到新中國成立初期的“三反運動”，以及近年來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和“三嚴三實”專題教育，無一不反映出中國共產黨在不同時期對形式主義和官僚主義的高度警惕和深度整治。毛澤東同志曾指出：“實際弄得不好，形式上弄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處呢？”“誰犯了官僚主義，不去解決群眾的問題，罵群眾，壓群眾，總是不改，群眾就有理由把他革掉。我說革掉很好，應當革掉。”鄧小平同志在南方談話時也指出：“現在有一個問題，就是形式主義多。電視一打開，盡是會議。會議多，文章太長，講話也太長，而且內容重復，新的語言并不很多。重復的話要講，但要精簡。形式主義也是官僚主義。”黨的十八大以來，隨著中央八項規定的出臺，形式主義、官僚主義與享樂主義、奢靡之風一起成為黨的作風建設的重點整治對象。習近平總書記反復強調，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同我們黨的性質宗旨和優良作風格格不入，是我們黨的大敵、人民的大敵。諄諄告誡，振聾發聵！

現實工作中，不少干部表示形式主義、官僚主義讓他們深陷其中、深受其害、深惡痛絕，可有的時候他們卻不知不覺地推動著這兩個主義。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怪的現象。究其原因，在于這兩個主義實在是“好處”頗多，誘惑極大。因此，杜絕形式主義、官僚主義，首先要在思想上認識其迷惑性，保持高度警惕，克服其帶來的所謂“好處”。

高度警惕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容易交差應付的“好處”

德國哲學家叔本華說過：值得做的事都是難做的事。中國也有“事非經過不知難”的老話。要把難事做成，非得付出汗水、淚水甚至血水不可。要想不勞而獲，就得討巧，就得用上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的招數。比如“嘴皮子工程”——口號喊得“震天響”，落實起來“輕飄飄”。說白了，就是光說不干，把說了當做了，把做了當做成了，落沒落實自己都搞不清。對于中央精神、上級要求、領導講話以口號式表態式學習領會，有的還美其名曰“傳達不過夜”，實則是學習不過腦。甘肅省委原書記王三運在督查調研祁連山生態保護工作時，每到一地都強調環保問題的極端重要性，提起要求來“口號響當當”，但就是沒有行動，以致祁連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生態環境破壞問題突出。王三運自己也說，形式表面的東西，反正該做的批示我也批了，該開的會我開了，至于下面落實不落實，能不能很好落實，沒有進行檢查和督促。中辦國辦通報指出甘肅省“在祁連山生態環境問題整改落實中，普遍存在以文件落實整改、以會議推進工作、以批示代替檢查的情況，發現問題不去抓、不去處理”。一些干部大搞逢場作戲的“空表態”、大而無當的“喊口號”、只說不做的“唱高調”，無非是想通過“作秀”“表演”獲益，思想深處還是只想做官不想做事，只想出彩不想出力。又比如“程序主義”，不同于“嘴皮子工程”的光說不干，而是扎扎實實走過場，辛辛苦苦搞形式，只當“傳聲筒”“過水丘”。有的領導干部把簽字的權力看得很重，至于審批的事項是否科學、真實都無關緊要了。中紀委網站上曾通報過一起表格數據背后的形式主義、官僚主義：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區某村的耕地面積2016年2000余畝，2017年突然變成4000余畝，數據明顯異常。究其原因，是村干部在錄入信息時只圖交差，錯將一戶補貼面積2.91畝錄成2091畝。而該村黨委、街道農業農村辦、區農業農村局均未對數據進行核實，三級“審核通過”后，錯位的小數點被“轉正”，補貼面積直接翻了一番。這看似是村干部一次無心之失，實則是典型的交差式應付，把規定、程序看作走過場，把審核、簽字當作“權力游戲”。工作起來“輕輕松松”，落實下去“簡簡單單”，故而上級交辦的任務非常“好”交差，如此豈不快活？

高度警惕形式主義、官僚主義易于甩鍋推責的“好處”

古人說，事不避難，義不逃責。辦事敢不敢擔責、能不能負責的結果是完全不一樣的，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的頑癥之一就是善于把責任推得干干凈凈。最典型的事例就是責任狀、承諾書“滿天飛”，形式主義、官僚主義“滿地跑”。落實會議精神、貫徹講話要求、實施文件部署，都是“一狀”當先、“一諾”了之。湘西某縣的一位鎮長梳理過一年與上級黨委政府簽訂的責任狀，共33份。除計劃生育、安全生產、食品安全、防汛抗旱外，還有煙葉生產、網格化管理、勞動力轉移和金融環境創建，等等。簽訂責任狀、實行目標責任管理的初衷是好的，一些責任狀也是有必要的，但各類責任狀過多、過濫，也就變了味、變了質，甚至讓基層干部像“無頭蒼蠅”一樣，做事抓不住重點，工作沒有效率，反而助長了形式主義，不利于責任落實。不少基層干部一針見血地指出，一些上級部門熱衷與下級簽訂責任狀，實際上是一種“甩包袱”的官僚作風，習慣了當“甩手掌柜”，讓下級的“責任狀”成為上級的“免責單”，一旦有事，“小魚背鍋”，“履責”變成“推責”，這是一種多么荒唐的工作方式。

高度警惕形式主義、官僚主義能夠藏拙護短的“好處”

我國改革已進入深水區，要想暢游其中、乘風破浪，泳者非有過硬本領不可。面對復雜多變的形勢、競爭的局面、多元的需求和多樣的表達途徑，為了避免露怯、亮短，就只得拉虎皮做大旗，把形式主義、官僚主義請出來。能力不足，想的不是通過勤學苦練去彌補，而是千方百計去掩飾，結果讓群眾受害。人人都說讀書好，燈下苦讀有幾人？例如，理論武裝是一項系統工程，需要深學細悟，整體推進。但是一些領導干部學習表面化、工作形式化，寫起心得體會來長篇大論，內容往往是從他處照搬照抄，只為掩飾自己的知識短板。這種文章如果查重，恐怕多數難以通過。還有一些領導干部，抓工作“一刀切”，不顧上下左右，不管三七二十一，簡單粗暴，搞過頭了掉個頭又來“大力推動”，來回折騰“翻烙餅”，看似該做的事反正都做了，至于是否勞民傷財則無人過問。農村人居環境整治行動中，安徽阜南縣郜臺鄉因為整體工作進展緩慢受到了批評。為了達到立竿見影的“可視效果”，鄉里決定花錢刷白墻，結果共耗費財政資金近800萬元，當時村里“路燈都沒安，斷頭路還沒修好”。刷白墻只是一個符號，它背后隱藏著形式主義和官僚主義。一些領導干部自以為“一白遮百丑”，其實老百姓的急難愁盼問題才是真正的丑，才是政府要花錢的地方。能力不足害死人，故而習近平總書記明確要求領導干部要提高政治、調查研究、科學決策、改革攻堅、應急處突、群眾工作、抓落實等七種能力，只有如此，才能根治兩個主義。

高度警惕形式主義、官僚主義方便弄虛作假的“好處”

“包裝式”是典型的形式主義和官僚主義做法，主要有兩種表現形式：其一是“貼標簽”。將舊酒裝入新瓶，給舊事貼上新標簽，把以前的成績換個模糊的時間，將已有的做法換個時髦的叫法，將一件壞事包裝成好事……總之，做事全靠包裝。例如，為應對國家脫貧摘帽驗收檢查，江西省蓮花縣委原書記劉鄉在縣脫貧摘帽攻堅工作推進會上總結了四條迎檢“過關訣竅”，該縣遂按此應對驗收檢查，提前設計好線路，給檢查組人員“帶路”。這些干部熱衷于對工作進行“包裝”，其實質在于“假”，目的是取悅或蒙蔽上級，以此討得上級的賞識。另一種是“吹泡泡”。把一分成績說成十分，九分靠寫、靠吹。比如，中部某地級市一位干部在介紹當地防疫工作時，夸夸其談，充斥著“果斷決策”“迅速行動”“快速落實”“扎實開展”“全覆蓋，全落實”等表述，引發了爭議。有網民評價說“聽上去還以為已經戰勝疫情”。面對復雜的疫情形勢，越是到最吃勁的時候，越不能“吹泡泡”，越不能“打臉充胖子”。習近平總書記在2022年春季學期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中青年干部培訓班開班儀式上要求，面對新形勢新任務，黨員干部一定要真抓實干，務實功、出實招、求實效，善作善成，堅決杜絕口號式、表態式、包裝式落實的做法。

高度警惕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善于隱形變異的“好處”

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要充分認識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的多樣性和變異性，既解決老問題、也察覺新問題。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的生命力異常頑強，一有機會就露頭發芽、開花結果，外表就像罌粟花，看來十分艷麗，實則貽害無窮；名聲好似臭豆腐，聞起來臭、吃起來香。近年來隨著整治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的力度逐漸加大，它們為了顧及名聲，就學會了“改頭換面、穿衣戴帽”等偽裝術，呈現出新動向新表現。如：基層調研“四不兩直”，參加的人員確實減少了，不再“鳴鑼開道”、前呼后擁了，但調研者依舊沉不下去，為調研而調研，下級精心打造“經典線路”，上級“心照不宣”，結果還是看不到實情、聽不到真話、發現不了問題。如今形式主義、官僚主義也插上了科技的“翅膀”，譬如開會，同樣的主題，省里的視頻會已經轉播至市、縣一級，但是省里才開完，市里就比照著開，市里才開完，縣里又接著開，看似行動迅速，實則是照葫蘆畫瓢，會議成效有多大，只有天知道。此外，政務APP上打卡刷分、微信工作群里簽到、手機拍照錄像留痕等“新型”工作方式也讓一些干部不堪重負，同時在線一二十個微信工作群成為不少基層干部的日常，很多時候身入“群”里難自拔。正如列寧所說，我們把官僚主義從大門趕出去，它馬上又從窗口溜進來。這種變異的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的方法，降低了工作標準，保全了既得利益，故而大行其道。

綜上所述，形式主義和官僚主義的“好處”實在不少，而這種“好處”的受益者越多，于國于民的危害就越大，可見破除形式主義和官僚主義的極端重要性！習近平總書記一針見血地指出：形式主義實質是主觀主義、功利主義，根源是政績觀錯位、責任心缺失。官僚主義實質是封建殘余思想作祟，根源是官本位思想嚴重、權力觀扭曲。堅決糾治形式主義、官僚主義，首先要根除頭腦中的“私”，樹牢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理念。其次，要革自己的“命”，對自身存在的問題“動刀子”，以自我革命清除自身毒瘤，以自我凈化永葆純潔性，以自我完善提升黨性覺悟，以自我提高增強擔當本領。第三，要時時“敲警鐘”，必須緊盯它們的新動向和新表現，充分認識它們的多樣性和變異性，露頭就打，防微杜漸。

古人說得好：“常制不可以待變化，一途不可以應無方，刻船不可以索遺劍。”同形式主義、官僚主義作斗爭是一場持久戰，還須綿綿用力，久久為功，出實招出新招。尤其需要警惕的是如果用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去反對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則永無休止，禍患無窮。

（作者系湖南省人大常委會副秘書長、辦公廳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