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堪稱“茶博士”

趙柒斤

再次翻閱《紅樓夢》，看到“寂然飯畢，各有丫鬟用小茶盤捧上茶來……早見人又捧過漱盂來，黛玉也照樣漱了口。盥手畢，又捧上茶來，這方是吃的茶”時，我忍不住會心一笑。文學大師曹雪芹安排故事主角之一的林黛玉先學喝茶，乃因茶不僅是“開門七件事”之一，且為古人“八大雅趣”之一。換言之，懂得茶、會喝茶之人，才懂得生活，富有情趣。

有客至，敬之以茶，為中國人的禮儀和美德，又是文雅的消遣。《紅樓夢》對茶這個“國粹”著墨較多，不僅有專門“品茶論水”的章節—“櫳翠庵茶品梅花雪，怡紅院劫遇母蝗蟲”，還有詠茶的詩及聯10多處。在一部文學作品中，耐人尋味地談論茶的知識、功用、情趣及品茶器具、飲茶禮節，曹雪芹堪稱“茶博士”。

我的老家在江南丘陵山區，種茶自給。雖然名氣不大，但在這里，我了解了茶葉、茶具、茶詩及茶聯等。30多年前，第一次“偷看”《紅樓夢》，“大觀園”里的名茶、好茶就令我饞涎欲滴：賈母不吃“六安茶”、寶二爺最愛的“楓露茶”、鳳姐調侃黛玉“你既吃了我們家的茶，怎么還不給我們家作媳婦”，還有“龍井茶”“普洱茶”“女兒茶”及進口的“暹羅茶”等。

曹雪芹對茶葉、茶具、茶藝、茶道、茶禮、茶祭的描述，簡直可直追“茶圣”陸羽的《茶經》和陸廷燦的《續茶經》。光有茶葉不行，還需配上好水、好的烹法及好的茶具。書中介紹了5種茶的制法，即“煮茶”“烹茶”“沏茶”“泡茶”和“熬茶”。至于好水，曹雪芹推薦的是“仙花靈葉上所帶之宿露”“舊年蠲的雨水”“五年前收的梅花上的雪”及泉水、井水、山水、江水等，總之都是“活水”。

但令我瞠目結舌的還是“大觀園”里爭奇斗艷的茶具：小茶盤是“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龍獻壽”的，賈母的茶碗是“成窯五彩小蓋鐘”，眾人捧的是“一色官窯脫胎填白蓋碗”。妙玉另拿出兩只杯，皆是很有年頭兒的“古董”。一只旁邊有一耳，杯上有“瓟斝”3個隸字，后面兩行小字，一是“晉王愷珍玩”，二是“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于秘府”。另一只形似缽而小，也有3個垂珠篆字“點犀”。前一杯遞給寶釵，后一杯斟給黛玉，而尋出給寶玉的是“九曲十環一百二十節蟠虬整雕竹根的一個大”……拋開茶具對比之深意，選用這些茶具喝茶，不知不覺中也有種古意翩然而至的感覺，稱得上是“大雅之作”。

相比精致的“茶具”，書中的茶詩、茶聯似乎俗得多。第十七回中，寶玉為瀟湘館題聯“寶鼎茶閑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和第二十三回“靜夜不眠因酒渴，沉煙重撥索烹茶”等品茶的詩，跟蘇軾的“從來佳茗似佳人”、盧仝的《七碗茶詩》等相比，充滿了煙火味和生活氣息。它們不會讓人神骨俱冷、望塵莫及，詩中雅俗共賞的喝茶場景，讓普通人也感覺到茶香縈繞……

（摘自《今晚報》2022年6月27日，吳風玲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