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露
我家附近有一家餛飩館,很普通,卻在銅山這個小城里經營30多年了。
一只青花瓷碗,一碗散發著清新氣息的湯,湯中或沉或浮著薄如蟬翼的餛飩,呷一口清湯,立刻感覺一股暖流涌入心底,不只是食物的美味,還有一份濃濃的纏繞心頭的情愫。這些年,數不清來過多少次,偶爾想到這個小館子已經陪伴我從懵懂走向而立,我總會心生感慨,覺得這個濃縮了人生五味、生活百態的地方,充滿了歲月悠長的滋味。
20世紀80年代,低矮的平房是居民的標配,狹窄的街巷是對當初城市的描繪。餛飩館就開在一條窄巷里,店鋪不足10平方米,三四張簡陋的小木桌,配上幾個小馬扎,就可以開張了。
老板是50多歲的王老伯,笑容可掬,總是穿著白凈的圍裙在大鍋前忙碌著。在那段生活并不富裕的日子里,3毛錢一碗的餛飩是我當時最大的渴望。每當爺爺帶我去餛飩館的時候,我總是兩眼直勾勾地盯著王老伯手里那轉動的湯勺,生怕鍋里有幾個“漏網之魚”。餛飩好了,王老伯會在撈出的餛飩里倒上調料,撒上香菜,再加一勺熱湯,那股特有的濃郁清香頓時撲面而來。
21世紀初,老屋拆遷,餛飩館不得不從狹窄的小巷搬到統一規劃的集市。街上的小吃店、飯店五花八門,有的經營得熱熱鬧鬧,也有的熱鬧個一年半載又轉手成了別人的店。王老伯家的餛飩館有著幾十年品質保證,早已成了那條街上家喻戶曉的名店,也為他攢下了一份殷實的家業。店面由原來的不足10平方米擴成現在的100多平方米,嶄新的鋁合金桌椅取代了簡陋的小木桌和小馬扎,老板變成了王老伯的兒子,店里又雇了一個服務員。
再次踏進餛飩館,還是沁人的清香,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是濃濃的情愫。王老伯的兒子手腳麻利,操作駕輕就熟,肉餡兒蜻蜓點水,面皮上下翻飛,不一會兒,幾碗餛飩就被捏好下了鍋。不出幾分鐘,幾碗餛飩就冒著熱氣被端上了桌。桌上擱著香醋、五香粉和辣油,食客盡可擇其所好,各取所需,感受煙火人間的溫暖、平靜、踏實和安穩。
隨著交通、通信的發展,人員流動越加頻繁,現如今,經常有操著外地口音的人來餛飩館。城里已幾乎見不到老舊的平房,窄街陋巷也難覓蹤影,代之而起的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和寬街敞巷的都市繁華。
最是人間煙火氣,餛飩館里歲月長。小小的一家餛飩館,既牽系著一個平民家庭幾十年靠匠心和誠信筑起的光榮和夢想,又讓食客在酸甜苦辣中見證了歲月的更迭與變遷。
(摘自《中國紀檢監察報》2022年10月3日,靜水流深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