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記者眼中的當代頂尖價值投資者群像

許玉琴

《更富有、更睿智、更快樂》的作者威廉·格林，花費數百個小時采訪了世界40多位知名投資者，他從洛杉磯到倫敦、從奧馬哈到孟買，近距離觀察投資者的工作和生活，不僅生動，而且能夠讓人產生許多共鳴。

本書在向讀者展現芒格、約翰·鄧普頓、霍華德·馬克斯、比爾·米勒、莫尼什·帕伯萊、歐文·卡恩、尼克·斯利浦、阿諾德·范登伯格、湯姆·蓋納等一眾或為人熟知或未知的頂尖成功投資者時，也直接或間接提到了價值投資流派以格雷厄姆、巴菲特、芒格為代表的一眾大師及相關數十本經典書籍如《證券分析》、《聰明的投資者》等，我們甚至可以順藤摸瓜，做一本價值投資流派學習圖譜。

無論在哪個行業，成就卓著的人通常具有相似或相同的人格特質，這比月度持倉變化，更能展現頂尖投資者是如何獲得成功的。

戈坦資本創始人喬爾·格林布拉特掌管的基金，在20年中，創造了年均40%的收益率奇跡。作者沒有止步于對喬爾策略的講述，而是進一步探討了約翰·博格、巴菲特、威爾·丹諾夫、比爾·米勒等的投資理念，又結合宗教、體育、心理學和哲學等其他行業佼佼者的成功經驗，得出一個結論——“我們每個人都需要一個簡單、持續、長期有效的投資策略，一個我們充分理解并堅信無論身處順境逆境，都會堅持采用的投資策略。”

筆者以為，這一結論不只概括了喬爾，也指出了整本書提及的所有頂尖投資者的共性——大道至簡。作者屢次提到了這種“做減法”的藝術，這一章節起名“復雜的最高境界是簡單”，甚至引用老子的“為學日益，為道日損”的理念。

譬如巴菲特在1977年致股東的信中提出了選股的4個標準：“我們想要的企業必須是：我們可以了解的行業；具有長期的競爭力；由德才兼備的人士所經營；吸引人的價格。”看似平淡無奇的幾句話，卻被價值投資者奉為圭臬，可見其重要性與有效性。又比如霍華德·馬克斯認為：“作為一名投資者，如果他想增加價值，他就應該避開效率最高的市場，只關注效率較低的市場；‘低價買入’是獲得投資財富的惟一可靠途徑，而‘高點進場’是最大的風險，因此，對任何潛在投資而言，最應該提出的問題是‘它便宜嗎？’”這些必須遵守的常識，卻往往是大多數投資者最容易忘記的基礎。

印度投資人莫尼什·帕伯萊也是一個優秀例子，他將“簡單、持續、長期有效，堅信并堅持”的理念貫徹得最為徹底。作者寫道，“他并沒有把時間浪費在設計一種能夠利用市場定價異常的新算法上，而是把目光盯在投資游戲中技能最嫻熟的玩家身上，分析他成功的原因，效仿他的方法，而且特別重視細節。”基于這一理念，帕伯萊先效仿巴菲特，而后效仿巴菲特的合伙人芒格，實現了從2000年到2018年18年間收益率高達1204%的優異成績。他說：“我是個十足的模仿者，一切都是模仿別人的……我沒有任何原創的思想。”

歷史業績證明，市場上有很多已經獲得成功的投資者，大多數人也了解他們的投資方法，但卻鮮有人能深入了解、忠實效仿并堅持下去。大多數人一邊聲稱自己信奉巴芒和價值投資，一邊做著高拋低吸追逐熱點的行為，難怪難以長期成功。

事實上，上述頂尖價值投資者們在投資上所展現出來的“大道至簡”在實踐中恰恰是最難的，因為我們都知道“從眾、不能堅持自我”恰恰是最為普適的人性，所以，“古今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韌不拔之志。”這種堅韌不拔，不只體現在投資上的堅持與智慧，也體現在他們雖身處充滿金錢的“名利場”，卻時常能保有一顆充滿對人類的強烈使命感與責任感的赤子之心。

讓人印象最深的是富達麥哲倫基金的執掌人丹諾夫向威廉·格林朗讀的1993年收到的一對夫婦來信，這對夫婦投資了他的基金，為當時剛滿一歲的兒子將來上大學攢錢，他們在信中說：“我們附上孩子的照片，這樣你就能感覺到真有人把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委托給了你。”丹諾夫說，“責任感、內疚感、恐懼感”以及“以身作則”的愿望都成了他強大的動力，所以“我每天都要全力以赴”。我想，正是這種強烈的責任心，讓丹諾夫這樣的頂尖投資者們在投資過程中更加努力、謹慎，“每日三省吾身，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這種內心強烈的道德感是一種無形的約束，限制了他們，也成就了他們。

和丹諾夫相反，作者在2014年采訪90歲高齡的馬丁·惠特曼時，問他“為什么在2008年的金融危機期間以及之后的投資業績如此糟糕？”惠特曼回答：“隨著年齡的增長和財富的增加，我變得懶惰了，2007年我看清了很多事情，但沒有采取行動……從智力層面看，這樣的結果令人不滿……我的兒女們少繼承一千萬和少投入一兩千萬做慈善沒有什么大不了”。威廉·格林當時聽到這個坦率的回答，內心也非常不安，因為他將自己母親的大部分積蓄都委托給了惠特曼的公司管理，他不忍心告訴惠特曼，他的不小心和不作為給自己的母親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影響。

老年遭遇“滑鐵盧”的惠特曼，在本書所提到的頂尖投資者中是個例外，90多歲高齡仍參加股東會的巴菲特、芒格，100多歲高齡仍每周堅持坐公交車上班的歐文·卡恩，都是極其努力和自律的典范。更為讓人觸動的是，作為猶太人童年遭遇大屠殺的幸存者阿諾德·范登伯格，在被一個阿姆斯特丹少女犧牲生命救下之后，一直在思考她為什么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他的精神科醫生告訴他“很簡單，當你的生命比你的原則重要時，你會犧牲你的原則；而當你的原則比你的生命重要時，你就會犧牲你的生命”。他內心震撼，后來最喜歡的一份事業是為被虐待和遭忽視的兒童建立了一個寄宿治療中心，悄悄地幫助許多經濟困難的人。

可以說，本書提到的幾乎所有頂尖投資者，都在自己擅長的領域中堅持不懈地努力著，幾乎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而在投資獲得成功后，他們做得最多的，是不遺余力地回饋社會，并以此為樂。正是這樣純粹而強大的內心，以及強烈的使命感與責任感，使得這些頂尖投資者們走向成功并得以長青不敗，因而價值投資長河中，才有了那么多熠熠生輝的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