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價值

李雨璇

2022年7月，龍門石窟最具盛名的奉先寺盧舍那大佛完成了時隔50年的又一次大修。50年前，這座佛像遍體鱗傷，歷經四年維修，終在一眾細心堅韌的石匠老師傅的搶救下重獲新生。跨越半個世紀，這一些老師傅中，只余當年初作“小工”的劉建設一人參與到了這次大修之中。

雖然相比50年前，這次大修的重要性和危急性都有所下降，但老劉獨特的經驗和眼光，還是讓他成為了修復團隊中不可替代的存在。從挑選石材、觀察水路，到定位缺損位置、決定修復方式，老劉對石像修復的嫻熟和堅守讓我們在敬佩的同時，也不禁對石像修復的未來感到擔憂——隨著老師傅的離開，新生力量在石匠崗位上的缺位愈加明顯。如果石匠工作對年輕人的吸引力繼續下降，那傳統的石匠手藝和修復工藝，或將面臨永久失傳和消亡。

石匠的沒落是石匠工作自身性質和機器普及雙重作用的結果：工資低、工作苦，規模化制造削弱了對做工精細度的要求，人工又趕不上機器制造的速度。沒有新生代血液的加入，石匠工作在不斷衰老——如今在龍門石窟工作的石匠中，最年輕的也已經49歲。

然而，更加令人擔憂的，是石匠工作中經驗積累的困難性。老劉在報道中說到，石匠的技術不是最難習得，真正難得的是石匠的眼力。眼力需要天賦，亦需要時間和經驗——與石頭相處的時間，與石頭打交道的經驗。

老師傅可以把技藝傾囊相授，但當斷石的眼力成為直覺般刻進骨髓，其中的原由已無法用語言解釋清楚，只有親身經歷過那漫長時光的積淀，才能擁有電光火石的即刻判斷。而這漫長的時間成本，正是阻礙新生代踏入石匠行業的根本原因：在高速更迭的當下社會，沒有人愿意預支半生時光，去追求一種已不再討喜的匠人能力。

石匠傳承的核心，是時間堆疊下經驗的習得。而不幸的是，這種石匠賴以維生的精魂，卻因與時代的逆向，成為了加速石匠行業消亡的催命符。

一如在龍門石窟修復過程中所體現的那樣，石匠工人以及石匠手藝有著其無可替代的價值。這份生于千年前的傳統技藝，不該因時代潮流的轉變而就此止步。除了高新技術與石匠工藝的逐漸融合之外，我們需要的，更多是對石匠工藝等傳統技藝的廣泛傳播和普及。

借助公眾號、綜藝、短視頻等新媒體形式，這些“瀕危工作”更加有機會被新生代群體看到，從興趣和了解中承認并延續石匠的價值。同時，從教育角度入手，許多高等院校也已開設了諸如文物修復的專科專業，或許也能讓工藝之路成為更多人的選擇。無論如何，我們應當以認知的改變去守護石匠工作的不變，而非讓石匠成為時代的犧牲品。

指導教師｜石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