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雪仗

白小白

“哇，外面下雪啦！”

“真美，太好看了！”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呢！”

還沒到下課時間，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已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老師剛轉過身在黑板上寫字，同學們整齊統一地朝窗外行“注目禮”。我也很想看看外面的雪花，心里癢癢的，但我要看雪，就得越過孟虎的臉，這個客觀限制令我扼住了自己的想法。

下課鈴剛剛響起，深知“民間疾苦”的老師向大家比畫了一個手勢，同學們烏拉烏拉地歡叫著，潮水一般朝門外涌出去。我慢吞吞地跟在他們后頭，落了單。

教室外面，一派人喊馬叫，比大課間聚集的人還多。性急的同學已經蹲下來，從地面抓雪團，或在矮矮的灌木叢上捏雪球兒，手里有了“武器”，便互相追逐打鬧，被打到的尖聲尖氣地喊叫，打人的興奮得直拍掌。

我被一個土豆大的雪球砸中了腦袋，側過臉，看到竟然是孟虎，他虛張著兩只手，臉上的表情寫滿驚訝。“陳元……”

我沒有理會他，憤然朝前走，雪花落下來，臉頰冰冰涼涼的，像是淚水縱橫。我當然不會哭，為孟虎這種人，哼！

坦白地講，我還在生他的氣。班主任周老師也真是的，我請他幫幫忙，不要再讓我倆當同桌，他卻說我的理由不是“剛需”，一票否決。我問周老師什么是剛需，他說除非我眼睛近視得厲害，不往前三排調位置完全看不清黑板上的字。我馬上說自己視力下降，的確有周老師說的這種情況，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紙，抖了幾下：“上周眼科醫院來給我校學生做的視力測評，喏，你裸眼視力兩只都是5.0以上！”看周老師一臉得意的神色，我只好怏怏離去，心想大不了期末考個“大紅燈籠高高掛”，主科故意考不及格，到時我媽一著急，我就告訴她自己不能再和孟虎當同桌，他上課小動作多，影響了我學習。想必這種苦肉計，能讓我們順利拆伙吧？

我這樣絞盡腦汁地籌謀，可能連我媽都不太理解，因為我和孟虎從幼兒園到小學，再到中學，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

想想我曾經幫過孟虎多少次啊，有次他上課精神不集中，被周老師抽起來回答問題，周老師問他“請問這個成語是什么？原意是‘放倒軍旗，停止擂鼓，秘密行軍，不暴露目標。”孟虎一臉茫然，向我眨眼求助，我以手捂嘴悄悄告訴他：“偃旗息鼓。”他可好，大聲回答：“掩其屁股！”全班同學哄堂大笑。周老師幽默地點評：“剛剛陳元支招的舉動，又為我們詮釋了兩個成語：難兄難弟、掩耳盜鈴。”

周老師說得不錯，我是真心拿孟虎當“難兄難弟”的，可他是怎么對我的呢？

原本我們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可自從來了一個轉學生林輝，孟虎上學放學就和林輝形影不離，像失散多年的兄弟。當然，林輝的爸爸和孟虎的爸爸在同一個單位工作，兩家人又住在同一個小區，孟虎和林輝親密一點也是人之常情，可他不該“厚此薄彼”啊。

那天我剛上完體育課，嗓子眼渴得要冒煙，率先跑回教室，看到孟虎桌上的水杯，二話不說，拿來就喝。

“哎，你不能用我的杯子！”孟虎竟來了一招“虎口奪食”，硬生生從我手里搶過杯子。這事兒我原本沒那么生氣，最生氣的是林輝緊跟孟虎后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我，我的火氣簡直要沖破天靈蓋了！怪不得他不準我喝他的水，原來人家早就將朋友分了個遠近親疏。

那天放學，孟虎想拉我解釋，但林輝在教室門口叫他，他馬上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了，氣得我立馬走人，一秒都不想逗留。從那天起，就不愿再和孟虎說一句話，同桌形如陌路。

老話說得好，不是冤家不聚頭。他的雪球怎么就偏偏砸中我了呢？我面不改色地從他跟前走過去，一直走進洗手間，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有點紅，鬢角還有雪渣子。

“陳元，你真的誤會孟虎了。”我轉頭一看，竟然是林輝。他深吸一口氣，靠近半步：“本來不想說的，畢竟這是孟虎的隱私，但看著你們兩個好朋友僵持成這樣，我心里難受。陳元，孟虎之所以不讓你用他的水杯，是因為那段時間，他被懷疑得了肝炎，正在等醫院的化驗結果，他不知自己是否健康，當然怕連累了你。我從別的城市轉學過來，人生地不熟的，多虧孟虎陪伴我鼓勵我，和我交朋友。我們在一起，他說得最多的就是你，說你是他最好的朋友，還講了你們小時候很多糗事給我聽……”

原來是這樣，再細細一想，我之所以對“水杯事件”耿耿于懷，喝水只是個導火索，其實我內心早就對孟虎充滿了誤會，認為他和新來的朋友交好，和我的友誼變淡，這才讓我怒火中燒。我正反思自己的錯誤時，背后傳來熟悉的聲音：“陳元，對不起，我把你打痛了吧？”

我轉過頭，和他四目相對。自從我單方面冷戰以來，已經快一個月沒直視他了，他說什么我都捂住耳朵，不聽不理，給我塞的紙條我看都不看就扔掉。今天我這樣直愣愣地盯著他，倒是讓孟虎緊張起來，再次道歉：“對，對，對不起。”

“對不起，一聲對不起就夠了嗎？除非你跟我一起打雪仗，我才不生氣！”

“啊啊。”在孟虎反應過來之前，我已經左右開弓，迅速團好兩只圓圓的雪球，朝著還傻乎乎站著不動的孟虎與林輝，一人一個，穩準狠地命中目標。

“哈哈哈哈，想要報仇就過來啊！”

林輝“嗷”地叫一聲，回過神來，也從樹杈上抓雪來扔我，我們三個在操場上鬧啊，笑啊，上課鈴響起來，三人勾背搭肩地往教室走，雪下得多么美，心情也多么美。已經好久沒有享受這樣純粹極致的快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