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廂里的選擇

楊方若

我看著女孩瘦小的身影淹沒在人群的潮水之中，羞愧的苦澀涌上心頭，如清泉洗滌心靈。

那是一個傍晚，我去一座大廈上課。擠入電梯時，時間已所剩無幾。可屋漏偏逢連夜雨，電梯顫了顫臃腫的身子，打嗝似的迸出“超載”二字。我是走出電梯呢，還是等別人出去呢？我為難了。

我猶豫著，畢竟十幾米排隊等電梯的長龍，十九層高的樓梯，實在令人望而生畏。盡量不觸碰到后面的人，我小心翼翼地轉過脖子，看向其他人。只見一個戴著耳機的高個子閉上眼，搖頭晃腦，許是沉醉于音樂；一個戴著帽子的女孩對著剛拿出的一面小鏡子，開始整理頭發。大多人抬頭望了眼“超載”二字后，繼續埋頭鉆研手機。沉默持續了許久。“超載，超載！”提示音仍在急促地響。算了，大家都這樣，我也等等吧。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我卻深陷選擇的旋渦。內心一個明亮的聲音叫道：“你的責任感到哪去了？難道你就為了自己少走些路、少排些隊，等別人出去？”它那清脆的聲音為悶熱的轎廂帶來清風陣陣，使勁把我往前推。可一個深沉的聲音似一雙無形的大手，又緩緩將我往轎廂里面拉，悄聲勸道：“讓別人出去吧，要有耐心！那些自己出去讓位子的，都是些急躁的家伙。”腿像生了釘著了膠，不聽大腦使喚。一場惡斗下來，兩敗俱傷，身心俱疲，我再也沒有勇氣，也沒有力氣走出去，面對人群與階梯了。唉，好難選擇啊。

突然，沉悶的轎廂里起了波瀾。只見一個比我矮了兩個頭的小女孩從角落里探出頭，拎著書包，用瘦弱的肩膀在擁擠的轎廂里開出一條路，向身邊經過的所有人細聲說：“借過，借過。”看見她走到我身邊，我連忙側身讓她過去。她朝我抬起頭，臉上漾出一朵雪蓮花。悄無聲息地，那大片大片雪蓮花開在我心底，掩埋了所有枯枝爛葉。超載的蜂鳴聲還在響，此時卻緩和了不少，輕盈得像鳥鳴。我看著女孩瘦小的身影淹沒在人群的潮水之中，羞愧的苦澀涌上心頭，如清泉洗滌心靈。我不再為難，我要出去。

拎起書包，我說聲“借過”，學著她的樣子用肩膀開路，走出轎廂。渾濁的空氣頓時清新起來，只是感覺一陣清風拂來，吹走了浮躁，吹走了煩惱，吹走了那些落在心上的塵埃；清風吹來了寧靜，吹來了愉悅，吹來了明朗舒暢。我感受著周身卸下負擔的輕松，不禁感慨，有時候做出選擇也許并不像我們主觀想象的那么難；為難只不過是消極“畏難”，是一種軟弱回避。只要我們果斷“為”，主動擔起責任，主動突破困境，不被動等待，那些為難的事便可以迎刃而解，我們便可以坦然無悔地做出選擇。

回到眼前，只聽身后電梯門終于“呯”的一聲關上，我沒有回頭，徑直走上樓梯，嘴角泛起微笑。想必那些留在轎廂里的人們不再需要做選擇了，因為他們已經在漫長的冷漠或煎熬的為難中敗于時間之手，失去了選擇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