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傅 朱佳宜 鄭俊茂
(1.仲愷農業工程學院,廣東廣州,510225;2.華南農業大學,廣東廣州,510642)
社會工作是以實踐為基礎的職業[1],職業教育是以實踐為導向的教育[2],社會工作職業教育是二者的疊加,更要重視實踐教學。古今中外的教育家與社會學家均強調實踐教學的價值。中國古代如孔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陸游言“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王陽明云“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西方學者如英國斯賓塞認為“教育為未來生活之準備”,法國涂爾干將教育視為“系統地將年輕一代社會化”,美國杜威則視教育為“教育即生活”“教育即生長”“教育即經驗之不斷改造”等等,皆是此意。
然而,社會工作職業教育卻遇到“兩張皮”現象。一方面,國家治理和社會建設需要社會工作的積極參與,社會工作者在社會各個領域中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醫務、學校、司法、婦女、兒童、長者乃至黨群服務,對于社會工作的需求都迫切而廣泛。另一方面,社會工作專業的對口就業率卻僅有15%-19.3%,大批社會工作專業畢業生并不愿意在本行業就業[3]。究其原因,既與社會工作者薪酬待遇、職業尊嚴和社會認可度密切相關,也與社會工作教育專業化水平特別是實踐教學跟不上社會工作實務發展步伐有關[4]。社會工作職業教育主要從專業理論知識和實務能力兩方面出發,為社會工作行業培養專業人才,擴大人才隊伍。但目前的社會工作職業教育仍然存在“重理論,輕實踐”以及不均衡現象[5],需要建立完備的社會工作專業教學體系,以促進社會工作職業更加專業化。
隱性知識的提出者是邁克爾·波蘭尼(Michael Polanyi,1958)。西方哲學家無論是經驗主義者還是理性主義者都追求知識的理性與客觀,但波蘭尼認為除此之外,還有相對個體性、情境性與文化性的隱性知識(tacit knowledge),即知識是信念和寄托,而信念的因素往往難以描述,是知識的默會部分所固有的,即“我們所知道的多于我們能夠言說的”[6]。隱性知識的提法契合了東方文化喜感悟的特性,引起了東方學者的興趣,其中有代表性的是野中郁次郎(Ikujiro Nonaka)和竹內弘高(Hirotaka Takeuchi),他們認為深藏未露的隱性知識是“知識冰山”的主體,而顯性知識只是冰山浮于水面的一小部分,并提出了著名的知識變換模型——SECI 模型[7]。在隱性知識與職業教育的關系研究中,魏文婷等(2015)對國內關于職業教育中的隱性知識研究進行了述評,認為參考借鑒多,探索創新少;理論研究多,實證研究少;宏觀研究多,微觀研究少;定性研究多,定量研究少[8]。吳全全、姜大源(2004)認為傳統意義上的普通教育側重于顯性知識管理,而職業教育學和教學論則側重于隱性知識管理[9]。謝志平、周德義(2010)認為緘默知識極有價值,深入挖掘教師的緘默知識可以促進職業教育教師專業化發展[10]。由此可見,隱性知識與職業教育及應用型本科教育具有內在一致性。
針對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學者們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劉杰、鄒英(2021)提出有必要在高校社會工作教育中構建“全程融合式”實踐教學體系,擺脫“教育先行”專業發展路徑中的片面性困境,實現“三性合一”[11]。盧愛國、黃海波(2015)認為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模式應以學習能力、服務能力、交往能力和創新能力的復合培養為目標定位,構建認知型、實訓型、服務型和研究型“四面一體”的實踐教學體系[12]。徐小平、田兆富(2014)認為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以社會、專業以及專業教育三個維度的轉型發展為基礎,并以現代化、融合化和本土化為基本遵循[13]。肖怡虹、楊渝川(2013)以社會工作專業變態心理學課程為例,認為實踐教學體系的構建要力圖通過課堂教學、見習、自主學習等實踐教學環節,提升學生感性認識和社工臨床實務方面的能力[14]。可見,現有文獻對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內容、形式、意義、方法、維度均進行了研究,既有宏觀教育的探討,也有微觀課程的分析,但對于隱性知識視角下高職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研究鮮見,實證研究更為稀有,需要進行深入研究。
鑒于此,本研究選擇了廣東省部分高職院校,以學生為調查對象,運用問卷調查和訪談調查的方法來了解高職院校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的現狀和特點,并分析社會工作專業職業教育實踐教學體系的影響因素,然后根據調查結果來為尋找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建立提供相關指導。
本研究采用分層抽樣和簡單隨機抽樣方法,根據院校所屬省市等級,將廣東省內的高職院校分為廣東省屬院校、副省級市(即廣州和深圳)市屬院校和其他地市院校三個層次①在廣東省,廣州、深圳為副省級市,其社會工作實務發展程度與專業教育水平在全國領先,廣東省內地級市的社會工作教育與該市經濟社會發展有較大的關聯,為此在本研究中,兩個副省級市全選,在地級市中,既選擇經濟發達的中山、順德、珠海,經濟中等的惠州,也選擇相對偏遠的茂名,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在每個層次的高職院校中分別抽取5家高職院校,共15家(表1),采用簡單隨機抽樣從社會工作專業學生中分別抽取10名,共150名學生作為調查對象。

表1 納入研究的15 家高職院校
1.問卷調查和訪談法
本研究以線上發放問卷和實地訪談形式展開調查。2020年10月10日-11月5 日,針對隨機抽取的社會工作專業學生發放調查問卷共150份,回收率為100%。在正式調查前,使用SPSS 22.0對預調查數據進行了探索性因子分析和可靠性檢驗。分析結果顯示,4個測量大項(實踐教學成果、實踐教學體系、積累隱性知識和顯性知識體系)的可靠性檢驗Cronbach α系數為0.69,因子載荷系數>0.60,說明問卷設計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
2.隱性知識測評
問卷中對隱性知識儲備進行了測評,以了解被調查教師的隱性知識豐富程度。由于隱性知識“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特點,本測量方法是情境模擬測驗法[15],即設置一個個案工作中的典型場景,邀請3位與被測評者無利害關系的同行專家作為測評員,通過觀察被調查教師在該場景中的現場反應和對策行為表現來間接判斷其隱性知識儲備情況。
本文從實踐教學角度出發,提出三個研究假設:
(1)研究假設H1:教學條件、實踐方式、課程與實踐的緊密度及學校的關注度是影響高職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重要因素。
(2)研究假設H2:相比顯性知識,隱性知識對于提高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的質量有更為明顯的效果。
(3)研究假設H3:隱性知識與實踐教學有相互促進作用。
1.專業師資力量充足,隱性知識豐富
調查發現,高職院校社會工作專業師資力量充足,有著豐富的知識儲備與實踐經驗,擁有5名以上專任老師的院校占73.42%(表2),20.98%有獨立的實踐教學師資隊伍,25.87%是全部由專任教師兼任,而既有專門的實踐課教師,也有其他專任教師負責實踐課教學的高達53.15%(見表3)。教師的社會工作專業隱性知識儲備較為豐富,27.27%的學生認為教師的隱性知識儲備非常豐富,49.65%認為豐富,21.68%表示一般,僅有1.4%的學生反映非常不豐富(見表4)。

表2 所在院校社會工作專業專任教師人數

表3 所在院校實踐教學師資隊伍狀況

表4 教師的社會工作專業隱性知識儲備和實踐經驗(人數及比例)
2.實踐教學方法多樣,實踐頻次較高
調查發現,高職社會工作專業學生參與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活動的方式趨多樣化,主要的方式分別是學科競賽、行業或學界專家專題講座、公司或機構實習、校園實踐活動(如三下鄉、社團服務)、課程實踐活動(如志愿服務)。數據顯示,校內外實踐活動的頻率占比普遍集中在“每月一次、每季度一次、每半年一次和每年一次”這4個頻率上(表5)。

表5 開展社會工作專業校內外實踐教學活動的頻率
3.重視課賽課實結合,緊密結合行業
研究顯示,高職院校重視課賽結合,重視課程與行業實踐相結合,緊密結合社會工作行業。學生對課程與社會工作行業實踐結合的緊密度,以及對課程與社會工作技能大賽結合的緊密度的認可程度分別為76.92%和83.22%(見表6)。

表6 課程與社會工作行業實踐及技能大賽結合的緊密度
在本次調查研究中,為了分析高職院校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影響因素,采用了相關回歸方法和卡方檢驗進行分析,將教學條件、實踐方式與頻率、理論與實踐的相關程度、學校的關注度作為自變量,逐一進行分析,探究這幾個影響因素如何影響高職院校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
1.教學條件與實踐教學的關系
從調查的結果分析可以看出,教師人數是會影響高職院校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它們是呈顯著性正相關(r=0.135),也就是說,當社會工作專任教師人數越多,對于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形成越有幫助;然而數據分析發現,實踐教學師資隊伍的構成狀況對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F檢驗并不通過,說明實踐教學師資隊伍的構成狀況對專業實踐教學體系不產生影響;教師的實踐經驗也與社會工作實踐教學體系呈正相關(r=0.344),即教師的實踐經驗越豐富,越有利于實踐教學體系的形成;同時,教師的隱性知識儲備也與實踐教學體系呈正相關趨勢(r=0.245)(見表7),也就是教師的隱性知識儲備對于實踐教學體系的形成有推動作用。可見,隨著經濟條件的日益發展、高職院校的教學條件不斷完善,優越的教學條件使得教學效果明顯改善,師資力量、教學場所等資源為教學奠定了基礎。所以,教學條件是影響高職院校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重要因素。

表7 教師人數、實踐經驗、隱性知識儲備與實踐教學體系的關系
2.實踐頻率與實踐教學的關系
在教育學習中,理論與實踐是一對相互促進的辯證關系。實踐是認識發展的動力。一般而言,實踐的周期越頻繁,積累的經驗就越豐富。
從下表可以看出,實踐教學的效果受校內外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活動頻率的影響。社會工作專業校內實踐教學活動頻率與實踐教學效果之間的關系呈正相關(r=-0.138),所以當校內實踐教學活動越頻繁,實踐教學的效果就越好;社會工作專業校外實踐教學活動頻率與實踐教學效果之間也是呈正相關的關系(r=-0.072)(見表8),也就是說,實踐教學效果隨著校外實踐教學活動開展而有所提升。

表8 校內外實踐活動頻率與實踐教學效果的關系
3.課程與實踐的緊密度與實踐教學的關系
課程與實踐的緊密度對于實踐教學的效果有重要影響。課程與實踐越緊密,理論知識越鞏固,越有利于指導實踐。因此,在本研究中以兩者的緊密關系作為自變量,來分析其對實踐教學的影響情況。
數據分析結果顯示,課程與社會工作行業實踐結合的緊密度跟實踐教學體系(r=0.277)、實踐教學效果(r=0.443)呈正相關,從表9可以看出,實踐教學體系的形成與效果會隨著課程與社會工作行業實踐結合的緊密度增加而提升。

表9 課程與社會工作行業實踐結合的緊密度與實踐教學體系和效果的關系
而且,課程與社會工作技能大賽結合的緊密度也會影響社會工作實踐教學體系與效果。從數據分析結果發現,課程與社會工作技能大賽結合的緊密度跟實踐教學體系(r=0.244)和實踐教學效果(r=0.380)呈正相關趨勢(見表10),也就是說,實踐教學體系的形成與效果也受課程與社會工作技能大賽結合的緊密度的影響。因此,課程與實踐結合的緊密度會影響高職院校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的體系形成和效果。

表10 課程與社會工作技能大賽結合的緊密度與實踐教學體系和效果的關系
4.學校關注度與實踐教學的關系
從表11可以看出,學校的關注度跟實踐教學體系(r=0.434)和實踐教學效果(r=0.551)呈正相關趨勢,即當學校給予社會工作專業學生的關注越多,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越完善,效果越好。可見,學校的關注度對于教學開展有不可或缺的作用。當學校足夠關注甚至重視某個專業時,會提供良好的教學環境和師資力量,并給予強大的資金支持。

表11 學校的關注度跟實踐教學體系的關系
1.隱性知識比顯性知識有更顯著的實踐指導作用
從表12可知,顯性知識與實踐教學體系呈正相關關系(r=0.093),隱性知識與實踐教學體系也呈正相關發展趨勢(r=0.250),而顯性知識與實踐教學體系的相關性小于隱性知識與實踐教學體系的相關性,說明隱性知識比顯性知識對實踐教學體系的影響更大。從表13得出,顯性知識與實踐教學效果呈正相關(r=0.199),隱性知識與實踐教學效果也是正相關關系(r=0.325),而顯性知識與實踐教學體系的相關性小于隱性知識與實踐教學效果的相關性,說明隱性知識比顯性知識對實踐教學效果的影響更明顯。

表12 顯性知識、隱性知識與實踐教學體系的關系

表13 顯性知識、隱性知識與實踐教學效果的關系
2.實踐教學活動頻率影響隱性知識的積累和運用
從數據分析中發現,校內外實踐教學活動的頻率會影響隱性知識的積累。從表14可以看出,校內實踐教學活動的頻率與隱性知識積累(r=0.227)和校外實踐教學活動與隱性知識積累(r=0.151)呈正相關的關系,也就是校內外實踐教學活動越頻繁參與,越有利于隱性知識的積累。從表15得出,校內實踐教學活動的頻率與隱性知識應用(r=0.224)和校外實踐教學活動與隱性知識應用(r=0.108)呈正相關的關系,也就是校內外實踐教學活動越頻繁參與,越有利于隱性知識的應用。

表14 校內外實踐教學活動頻率與隱性知識積累的關系

表15 校內外實踐教學活動頻率與隱性知識應用的關系
原假設H1提出,教學條件、實踐方式、課程與實踐的緊密度及學校的關注度是影響高職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重要因素。經分析,教師人數、教師隱性知識儲備、實踐經驗與實踐教學體系呈正相關的關系,因此教學條件是影響高職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重要因素,假設成立。原假設H1提出實踐頻率是影響高職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重要因素。經過檢驗和認證,校內外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活動頻率與實踐教學的效果呈正相關趨勢發展,因此假設成立。原假設H1提出課程與實踐的緊密度是影響高職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重要因素。經過檢驗分析和認證,課程與社會工作行業實踐和社會工作技能大賽結合的及密度與實踐教學體系和效果呈正相關關系,因此假設成立。原假設H1提出學校的關注度是影響高職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重要因素。經過檢驗分析和認證,學校的關注度跟實踐教學體系和實踐教學效果都呈正相關,因此假設成立。
1.隱性知識比顯性知識指導實踐作用更強
原假設H2提出相比顯性知識,隱性知識對于提高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的質量有更為明顯的效果。經過檢驗分析和認證,顯性知識與實踐教學體系和效果呈正相關關系,隱性知識與實踐教學體系和效果也呈正相關發展趨勢,說明二者對于實踐教學都具備一定指導作用。其中,顯性知識與實踐教學的相關性數值小于隱性知識與實踐教學的相關性數值,因此隱性知識比顯性知識對實踐教學體系和效果的影響更明顯。說明隱性知識比顯性知識更能指導實踐。因此假設H2成立。
2.隱性知識與實踐教學存在相互促進作用
原假設H3提出隱性知識與實踐教學存在相互促進作用。經過檢驗分析與認證,實踐教學與隱性知識呈正相關的關系,也就是實踐教學活動越頻繁參與,越有利于隱性知識的積累和應用。因此,實踐教學推動著隱性知識向前發展并在實踐中將隱性知識不斷更新,對隱性知識有促進作用。綜上所述,研究假設H3成立,隱性知識與實踐教學是相互促進、辯證統一的關系。隱性知識通過大量反復實踐,對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發展有正向激勵作用;而社會工作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為學生實踐提供了經驗與方法,又反饋于隱性知識。
社會工作職業教育實踐教學體系的完善與否,關鍵是其實際效用,也就是學生進入實踐場域后,能否將實踐技能與工作情景融合一致并發揮作用,而不是空談理論不知實務。由于社會工作專業的高度實踐性,客觀上需要在社會工作實踐教學中增加對隱性知識的關注度。因此,在社會工作職業教育實踐教學中,強調體驗,重視感悟,崇尚“實踐出真知”,構建以隱性知識為基礎的實踐教學體系,盡可能用隱喻、類比、講故事、行動學習等方式來引導學生領悟,在課程體系的實施中實現知識升華,是很有必要的。高職社會工作專業需要在積極回應社會需求和實踐領域呼聲的基礎上,抓住社會工作教育的靈魂和根本,培養出有實際能力的本土社會工作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