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港澳大灣區營商語言景觀的翻譯現狀及翻譯策略研究
——以廣州市為例

謝雨彤 彭偉強

（1.廣東行政職業學院，廣東廣州，510800；2.廣東開放大學，廣東廣州，510091）

良好的營商環境能推動一個地區的經濟持續健康發展。一方面，營商環境的改善不僅能促進外資流入，也有助于國內生產性私人投資的增加。另一方面，良好的營商軟環境有利于創新創業活動的開展。城市語言景觀是人居環境及營商環境的重要組成部分，城市營商語言景觀是反映一個城市國際化程度和民眾跨文化認知的重要窗口。城市營商語言景觀的翻譯體現了一個城市的文明程度，對城市形象造成直接的影響。近年來，盡管語言景觀研究熱度逐年上升，但專門針對營商語言景觀的研究并不多見。基于此，本研究以粵港澳大灣區核心城市之一——廣州市營商環境中的典型標牌和非典型標牌為研究對象，以語言學、翻譯學和文化傳播學理論為指導，從文化、語境、語言和表達形式四個層面審視廣州市營商語言景觀翻譯存在的問題，進而提出相應的翻譯策略，提高翻譯信息傳遞有效性，實現構建者與受眾、受眾與自然、受眾與資源之間的交際目的，以期為廣州市打造良好營商語言景觀生態，樹立良好區域形象，彰顯國際化特色，提高嶺南文化自信，推動廣州經濟健康發展提供有益借鑒。

一、語言景觀研究概述

1997年，蘭德里和布里（Landry & Bourhis）率先提出“語言景觀”概念，并將其定義為“某一特定的領域或者地區公共及商業標識牌上語言的可視性和突顯性”[1]。自語言景觀概念提出以來，國際學界對語言景觀的關注持續高漲，以戈特（Durk Gorter）、肖哈密（Elana Shohamy）、布魯馬特（Jan Blommaert）等為代表的領軍人物相繼出版了多部專著。與此同時，國外學者從跨學科的視角不斷豐富語言景觀的理論建構，使其日臻完善，如Spolsky 從語言規劃的角度提出了標牌語言選擇的三大條件。羅恩 · 斯科隆和蘇西 · 王 · 斯科隆（Ron Scollon & Suzie Wong Scollon）基于克雷斯和魯文（Kress & Van Leeuwen）的視覺符號理論提出了“地理符號學”（geosemiotics）的概念及一套語言景觀分析框架。相比國外關于語言景觀的研究，國內相關研究目前只處于起步階段，但發展迅速，尤其近五年，語言景觀研究得到專家學者前所未有的關注。除了早期基本概念的介紹和梳理[2],實證研究成果也日漸豐富，如：巫喜麗等[3]、聶平俊等[4]、楊若蕖等[5]、俞瑋奇等[6]、張媛媛等[7]。國內現有研究基本涵蓋了語言景觀主流研究熱點如多語現象、語言形式特征、英語的傳播、語言政策、少數民族語言活力等，但對新興課題如多模態語言景觀研究少有涉及，特別是以粵港澳大灣區營商語言景觀為研究對象的更是少之又少。

二、廣州市營商語言景觀翻譯存在的問題

隨著廣交會、世界乒乓球錦標賽、亞運會的成功舉辦，作為粵港澳大灣區核心城市之一——廣州的國際知名度和影響力有一定提升。但是，相比同屬于大灣區的深圳，廣州的國際化大都市形象和經濟發展速度還是稍遜一籌。究其原因，廣州營商語言景觀建設是其影響因素之一。據筆者田野調查，廣州市語言景觀的翻譯在文化、語境、語言和表達形式等方面均有不足，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廣州城市形象的構建。其存在問題具體表現如下：

（一）文化層面

文化層面存在主要問題包括缺乏考慮西方受眾接受習慣、不夠禮貌、缺乏關懷等。鑒于在地理、歷史、生活方式、思維習慣、宗教信仰等方面存在許多差異，英語和漢語蘊含著不同民族的傳統文化、民族特色和文化信息。由此，翻譯不僅是一種語言轉換為另一種語言的過程，更多是一種文化轉換為另一種文化的過程。若譯者對兩種民族的不同文化不求甚解，其翻譯出來的譯文質量勢必不高，甚至還會出現錯譯漏譯。例如，地鐵1號線“烈士陵園站”被翻譯為“Martyrs’/?mɑ?t?(r)/ Park”。“Martyr”只傳遞了“烈士”之意，未能把廣州起義這一歷史文化表達出來。如果翻譯成“Martyrs’Memorial Park”則更準確。又如，佛山的“祖廟”在廣州很多商場都只是簡單英譯為“Zumiao”。此譯文僅僅把“祖廟”當作一般的地名，而遺失了其作為“供神佛或祭祀之地”的內涵。筆者經過查閱文獻資料，發現屈大均的《廣東新語》載：“吾粵多真武宮，以南海佛山鎮之相為大，稱曰祖廟”[8]。佛山祖廟于北宋元豐年間（1078年～1085年）修建，最初被稱為“祖堂”，又名“北帝廟”。由于當時珠江三角洲地區很多地方都是水鄉，常年遭受水災，而北帝正好是傳說故事中治水的大神，因此，佛山人把北帝當做保護神供奉起來。如果把“祖廟”直接音譯，根本不能把其蘊含的豐富歷史文化傳遞給外國人士。因此，筆者認為將其譯為“Zu Temple”則更能體現其文化內涵。

（二）語境層面

語境層面存在主要問題包括暗含或象征意義缺損。很多商場的商品英譯都是直譯、硬譯，完全沒有把商品的象征意義翻譯出來。例如，圖1“網紅食品”中的“網紅”不能直譯，而需要變譯把其象征意義翻譯出來，即“互聯網上有名的食品”，其正確譯文應該是“internet-famous food”。

圖1 廣州某超市貨架上“網紅食品”的翻譯

又如，廣州某農業銀行里發現圖2指示牌。“對公主管”這個短語的確切含義取決于上下文和語境。從字面上理解，這個短語即可以拆分成“對”、“公主”、“管”三個部分，也可以拆分成“對公”和“主管”兩個部分，若沒有語境，確實存在歧義。但因為這個指示牌是放在“農業銀行”這個語境里，含義就很明確，意思是“負責處理企業客戶賬戶相關事宜的工作人員”，我們應該翻譯成：“Corporate Account Manager”而非“To the princess”。

圖2 廣州某農業銀行“對公主管”的翻譯

（三）語言層面

語言層面存在問題主要包括拼寫錯誤、語法錯誤、選詞錯誤、理解錯誤與一詞多譯等。

1.拼寫錯誤

拼寫錯誤是標識牌上最常見的翻譯錯誤。如圖3中的“NO TOSSUNG”應為“NO TOSSING”。

圖3 廣州某商場墻上“請勿拋物”的翻譯

按照我國《公共服務領域英文譯寫規范》（2017版）（下稱“規范”）第六點第二條的規定，“短語、短句字母全部大寫或者所有單詞的首字母大寫”[9]8，圖4中游泳健身會所的“泳池入口”的正確譯文應為“Swimming Pool Entrance”。

圖4 廣州某游泳健身會所“泳池入口”的翻譯

2.語法錯誤

圖5為廣州東站一指示牌，最下面一行翻譯“Please go to the 1F to shopping”有明顯的語法錯誤。按照英語語法，應該是go shopping或者go to someplace for shopping.所以，正確譯文應該是“Please Go to the 1F for Shopping”。

圖5 廣州東站一指示牌上“購物請至一層商業區域”的翻譯

圖6的語法錯誤更是離譜。“thank”的正確搭配是thank sb for sth，所以正確譯文應為“Thank You for Your Coming”。

圖6 廣州某餐廳墻上“謝謝您的光臨”的翻譯

3.選詞錯誤

圖7中的“DIET”作為動詞時意為“節食”，作為名詞時才為“飲食”，而且一般用在“on a diet”短語中。因此，下圖的正確翻譯為“NO EATING OR DRINKING”。

圖7 廣州某飯堂“請勿飲食”的翻譯

4.理解錯誤

圖8是一個游泳+健身會所的前臺標識牌。按照其營業范圍（游泳+健身），它的英文翻譯應該是“MINGKAI SWIMMING & FITNESS”而不是“MINGKAI SWIMMING FITNESS”。

5.一詞多譯

語言景觀是一種面向公眾的大眾化語言，特定性和唯一性是它的兩個基本特征。因此，任何公示語都不能讓信息受用人產生誤解，即使是同一個公示語出現在不同場所也應保持統一的表達方式，否則會給外來人士帶來困惑和不便，影響城市形象。然而，在廣州公共場所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同一意義卻有多種譯文。在白云國際機場候機大樓負一樓的標識牌上，“停車樓”被翻譯為“Parking Garage”，而就在相距僅10多米的另一個標識牌上，同樣是“停車樓”，被另譯為“Car Park Building”。在三樓出發大廳的“售票處”上方的英文為“Ticketing Counter”，然而，“售票處”下方的英文翻譯卻變成“Ticket Counter”。再如，“溫馨提示”，在白云國際機場里也存在多種譯法：“Notice”，“Warm Reminder”，“Friendly Reminder”等。又如圖9中同是表方位的“西”和“南”，“西”直接用拼音，而“南”則用相應的英文單詞翻譯。按照我國2017年頒布的“規范”規定，“序列、方位、屬性、特點等修飾成分用英文翻譯”[9]4,只有黨名稱主體失去原有的屬性特點后才能使用漢語拼音進行拼寫。

圖9 廣州地鐵三號線“體育西路方向”和“廣州南站方向”的翻譯

（四）表達形式層面

表達形式層面存在主要問題包括非語言模態（如視頻、語音、音樂、游戲、直播、文圖結合、顏色、形狀）比較少。采用多模態翻譯可以使海外游客通過多感官獲得旅游信息，這樣就會比單一文字或語言模態的旅游翻譯更利于海外游客理解和接受。圖10是廣州白云機場中的一個標識牌，上面只有中文+英文字，文字太多顯得整個版面非常擁擠，估計乘客們一看見這么多單調的文字都失去了看完的興趣。建議在文字基礎上增加圖片并用不同顏色和形狀表示出來，這樣可以讓乘客們更直觀形象地了解20*40*55厘米體積的行李箱是多大，從而準確地判斷自己攜帶的行李是否超過規定體積。又如廣東省博物館中文字頁面里字數過多，字體偏小，配圖數量不多，圖片尺寸也偏小；同時，色彩較為單調，視覺修辭效果欠佳。

圖10 廣州白云機場值機大廳對隨身攜帶行李規定的翻譯

從以上案例可知，廣州營商語言景觀翻譯存在不少問題，研究如何提高廣州語言景觀英譯質量，提升廣州文化信息傳遞有效性，縮小廣州與“世界文化名城”和“世界級旅游目的地”總體定位的差距成為迫切需要。

三、廣州市營商語言景觀翻譯策略

2008年廣州市出臺了《公共場所雙語標識英文譯法規范》，2017年國家也發布了《國家公共服務領域英文譯寫規范》，說明各級政府已經高度重視語言景觀的譯寫規范，但是，由于缺乏各部門的統籌協調、缺乏對雙語標識使用單位的有效監管，導致營商語言景觀的英譯質量還差強人意。因此，我們要加強對廣州市語言景觀翻譯項目的統籌協調，強化對雙語標識使用單位的監管，按照《公共服務領域英文譯寫規范》，參照國際認可的、地道的相關景觀語言，規范標識牌中的翻譯，提高翻譯質量。具體可以從以下幾方面著手：

（1）政府部門需要盡快成立橫跨旅游、住建、城管、外辦等部門的聯合工作小組，對廣州市語言景觀建設進行統籌協調。不管是廣州市還是國家出臺的譯寫規范都體現了語言“主體多樣性”指導原則，但是從我所收集到的標識牌中99%只有漢語和英語兩種文字，所以，政府要加強標識牌牌的約束和監管，提高語言管理和語言服務能力，確保“規范”條款得到真正落實。

（2）教育相關部門應該加強中譯外人才的培養。隨著中國國際地位的提高，中譯外在整個翻譯量中的占比超過外譯中，但是，中譯外翻譯人才不足成為中國文化對外傳播的瓶頸，這就需要學校從服務社會發展的實際需求出發培養更多中譯外翻譯人才。此外，我作為一線教師發現學生在做翻譯題時“中譯英”得分往往比“英譯中”低，這從側面也反映了我國需要加強中譯外人才的培養，特別是加強中華傳統文化外譯人才的培養，以提高“中譯英”的翻譯質量。近年來，全國大學英語四六級考試翻譯題在中華傳統文化方面出題越來越頻繁，而且側重考查學生“中譯英”的能力，這個趨勢非常好，我們還可以把這種趨勢應用到其他類型選拔人才的題型中去。

（3）翻譯人員需遵循立足“本手”、避免“俗手”、巧用“妙手”的翻譯原則，采取增、減、編、述、縮、并、改等手段進行變譯。“本手”即合乎譯理的常規譯法，它是翻譯的基礎，是基本規范，但缺乏創新，難免兼顧不了象征層面意義的傳達。英語中如果有類似表達，我們就可以采取這種翻譯方法。“妙手”即指出人意料的精妙譯法。只有擁有扎實的翻譯理論基礎，在此基礎上不固守成規、靈活運用多種翻譯手段及方法進行變通翻譯，稱為“變譯”。黃忠廉認為，變譯共有摘譯、編譯、譯述、縮譯、綜述、述評、譯評、改譯、闡譯、譯寫、參譯等十一種方法[10]。例如，使用意譯與音譯相結合的手段就是一種變譯，例如“廣百百貨 Grandbuy Department Store”，“Grandbuy”V在發音上類似漢語“廣百”的普通話發音 Guǎngbǎi，在英語的意義上，“Grand”有著“large,great,wonderful”等含義，能夠起到比較好的營銷效果。此外，北京路一干洗店“衣本色ebase”這個例子，在命名和字形設計上就是以年輕人的消費訴求為出發點進行翻譯的。其新造詞“ebase”中的“e”能讓令人聯想到 “emotional”“electric”“emancipation” 和“experience” 等年輕人文化中的流行詞，而“base”則意為該商店是具有前述特征的大本營。同時，相對應的中文“衣本色”不但與英文”ebase”的發音相似，而且“本色”還用比喻手法傳達了個性張揚的特點，可謂妙譯！

（4）廣泛采用多模態表達形式。除了文字表述之外，公共區域中各種語言標識牌的象征意義也應得到充分呈現。營商語言景觀的翻譯重點在于傳遞文化信息，建立文化象征，并培養文化自覺。規范的語言景觀翻譯有助于國際化城市形象的建構。此外，在翻譯時注重民族特色，可以促進民族文化的傳播。為了進一步提升效果，我們應該充分利用非語言模態表達形式，如視頻、語音、音樂、游戲、直播、文圖結合、顏色和形狀等，來助力國際化城市形象構建和嶺南文化傳播。這樣做不僅可以讓“廣州花城”“千年商都”“海上絲路”“美食之都”“包容并蓄”等城市名片深入海內外游客之心，也可以增強其文化內涵，更好地傳遞嶺南文化的精髓。因此，在語言景觀的翻譯和設計過程中，多模態表達形式的運用是必不可少的，既能夠滿足不同人群的需求，同時也能夠更好地展示城市形象和文化底蘊，提高城市的知名度和吸引力。

營商語言景觀是一個國家或城市對外展示形象的重要方面之一，準確規范的營商語言景觀翻譯不僅能有效傳遞文字信息更能有效傳遞文化信息，從而提升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國際形象。在廣州營商語言景觀翻譯中，應該注重傳達文化內涵，建立文化象征，培養文化自覺，以促進民族文化的傳播和嶺南文化的傳承。反之，錯誤或不到位的營商語言景觀翻譯不僅會造成人們的誤解，甚至會對一個國家或城市帶來不良的國際影響。因此，在進行營商語言景觀的翻譯時，必須嚴格遵守語言準確、翻譯規范等基本原則，確保翻譯結果與原意一致，并符合目標市場的文化習慣和審美趣味。

四、結語

從事國際商務活動地區的基本要素之一是當地的營商語言景觀。營商語言景觀的優劣直接反映了一個地區文明程度的高低。良好的語言景觀尤其是營商語言景觀有助于一個地區經濟的高質量發展，并有利于該地區國際形象的提升；反之，錯雜無序的營商語言景觀不但給當地人們的生活工作造成極大不便，還會給該地區的國際形象帶來較大的負面影響。隨著粵港澳大灣區進一步擴大改革開放和對外經濟貿易的日益發展，它的語言景觀也隨之發生了巨大變化，如語言種類更多更廣、內容更豐富更時尚、形式更多模態化。但是，大灣區的營商語言景觀的翻譯依然存在不少差強人意的地方，相關部門需要對語言景觀的翻譯質量引起足夠重視。只有政府部門加大力度統籌協調、教育部門加強中譯外人才的培養、譯員采取靈活的翻譯策略和多模態表達形式，通過“政府、教育部門、譯員三方協同”才能提高大灣區營商語言景觀的翻譯質量，提升大灣區的國際化灣區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