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始寫作《是時候了》的時候,疫情在美國已蔓延至中期。我總是在傍晚的例行散步時聽著各種媒體里的相關報道,借著夕陽的余暉和晚霞柔美的光影,慢慢消化心中的憂慮。
在那些來自各方的消息里,最多也最觸動我的,是受沖擊最大的脆弱的老人群體的境遇,常常令人久久無法平靜。我的焦慮還來自在疫情中照顧老年父母的朋友們所面臨的挑戰。我知道他們中的一些人,哪怕父母住得近在咫尺,那時也有一年多不被允許前去探視了。他們說起來總是憂心忡忡,神情悲傷。電臺里更不時有人哭訴,他們甚至無法見到因病去世的家中老人,不能送老人最后一程,成了心里結下的一道傷疤。最讓人悲傷的是,在猝不及防中,人們甚至失去了完成人生重要心愿的機會,比如道歉、懺悔、寬恕、和解……留下無法彌補的遺憾。
在這樣的極端條件下,我心里的那對一直回避著,或更應該說,是不知如何疏解那從大時代帶來的隱秘心結的父女的當下,突然顯出了迫在眉睫般的緊急。我特別害怕,那對父女會像那些在電臺里失聲痛哭的人們一樣,最后相互錯過。
我讓自己安靜地坐下來,用寫作的方式,嘗試幫助這對來自我故鄉的父女尋找一個和解的答案。我推開了朋友在海濱小城經營的老人院的門,描摹著在那里看過的風景,小心翼翼地讓它成為那老父親在太陽西落之前去往的人生最后驛站。而老父親那個堅韌卻又悲情的女兒柳瓊,一路將時代砸到自己身上的巨大包袱默默地從童年背到今日,終于意識到,是時候了,是放下包袱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