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抬頭，豬會飛（四）

李學斌

1

時間像長了飛毛腿，一眨眼就到了周五。

早晨進教室，雪飛發現龍鶯的位子是空的。他有些納悶，龍鶯這幾天一直來得很早，今天怎么會遲到呢？身邊的座位沒人，雪飛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到新學校已經好幾天了，除了龍鶯、小組長陸子欣、班長陳波，雪飛和其他人還沒搭過話。袁一丹、馬佳寧看到他，總要說幾句風涼話，這讓他很不自在。每逢這時，他就會想起星湖小學，想起星子和三子等小伙伴。下學期，他們要是也能轉到城里上學就好了，自己在新學校就不會覺得孤單了。

一上午的課，雪飛都聽得稀里糊涂的。龍鶯會出什么事呢？是不是生病了？他本來想問問小組長，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有開口。

袁一丹、馬佳寧就坐在后面。他擔心自己冒冒失失一問，被這兩個家伙聽到，不知又要冒出什么怪話來，他不想再招惹他們。

上午第四節課下課，教室里亂哄哄的。中午休息時間有兩個半小時，很多同學要回家吃飯，大家都一窩蜂往外走。班長陳波把收齊的默寫本抱過來，往龍鶯位子上一放：“朱雪飛，龍鶯不在，你代她把這些送到莊老師辦公室吧。”

雪飛樂意替龍鶯當差。他二話沒說，抱起作業本就往年級辦公室跑。誰知剛出門，差點和迎面走來的莊老師撞個滿懷。

“哎，當心點兒。”莊老師伸手扶住雪飛懷里快要散落的作業本，“你這是做什么？”

“我替龍鶯送默寫本。”

“嗯，助人為樂。好樣的！跟我來吧。”

莊老師微笑著點點頭，轉身往回走。雪飛抱著一摞本子跟在后面。

進了辦公室，莊老師接過本子放在辦公桌上，“怎么樣，雪飛，還適應吧？昨天語文課上，你朗讀得很不錯嘛！”

“嗯，我普通話說得不好，龍鶯一直幫我糾正發音呢。”冷不丁被班主任夸獎，雪飛有些不好意思。

“龍鶯是個熱心的小姑娘。你倆做同桌很合適。”莊老師摸摸雪飛的頭，微笑著，“她功課好，但體育方面比較弱；你是短跑冠軍，但學習成績有待提高。你倆要取長補短，共同進步。”

“咦，莊老師，你怎么知道我是短跑冠軍？”雪飛眼睛一亮，驚喜地問道。

莊老師笑了：“我是班主任，每個同學的底細都要摸清楚啊。”

“莊老師，龍鶯上午為什么沒來？是不是病了？”雪飛忍不住問道。

“她沒有生病。龍鶯上午請假去高鐵站送她媽媽，她媽媽今天回上海。”

“回上海？龍鶯家不是在縣城嗎？她媽媽為什么回上海？她媽媽是上海人？”

雪飛吃了一驚，問了一串問題。

莊老師笑了：“龍鶯媽媽是去上海讀書。”

“她媽媽多大年紀了，還去讀書？”雪飛越發糊涂了。

莊老師似乎不想多說，很快轉移了話題：“這些問題，你以后可以去問龍鶯。現在，你快回家去吃中飯。回晚了，在路上匆匆忙忙的，不安全，老師也要去吃午飯了。”

雪飛告別班主任，往外走。下樓前，他又返回教室去拿家門鑰匙。教室里，大多數同學都回家了，只有稀稀落落兩三個人坐在各自位子上吃東西。

今天一大早，爸爸媽媽都回村了。爸爸留了午飯錢，可雪飛還是想回家。吃飯的問題好解決，門口小店一碗拉面就能填飽肚子。問題是吃完飯以后，剩下的時間該怎么打發？

雪飛拿好鑰匙，飛快下樓，一溜小跑出了校門，直奔3路公交車站。雪飛剛到站點，公交車就到了。車上人不多，看到靠近中門有空座位，他過去坐下來。三站路，很快就到了。

2

在小區門口的小超市里，雪飛買好方便面和火腿腸，興沖沖地往家跑。他喜歡吃方便面。平時媽媽總不讓他吃，說那是垃圾食品。現在媽媽不在家，正好可以過過嘴癮。

雪飛進了自家單元門，一口氣跑上五樓，掏鑰匙開門，進屋換鞋子，洗手，燒開水，泡方便面；等待面熟的時候，雪飛打開了電視機。

哈，吃著方便面、火腿腸，看著動畫片，這滋味真是太爽了！看來，爸媽不在家的日子真不錯！

一集動畫片看完，雪飛看看表，才一點鐘。到學校三站路，十分鐘就到了。下午兩點上課，現在出門太早了。不如躺一會兒，一點半出門也不遲。

雪飛關掉電視，在沙發上躺下來。

星子這會兒在干什么？后天就是放火節了，到時一定要回村里去。這幾天就要和星子約好，讓星子這個周末別回縣城，就留在村里，當天晚上正好一起去跳火堆……

這樣東想西想，不覺眼皮開始打架，迷迷糊糊中，雪飛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雪飛醒了，抬頭往墻上一看，腦袋嗡的一下大了。

天哪，已經兩點鐘了！

雪飛趕緊一骨碌爬起來，連水也顧不上喝，沖到門口換鞋子，開門，關門，下樓，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向公交車站；可即便這樣，等氣喘吁吁趕到學校時，第一節體育課已經上了一半。

3

寬闊的大操場上，有三四個班同時在上體育課。靠近塑膠跑道一側的空地上，四（2）班40多個學生分成男女兩隊，正四人一組測試50米沖刺跑。教體育的閆老師人高馬大，一身運動裝，脖子上掛著哨子，正低頭往本子上記成績。

看到雪飛慌慌張張跑過來，幾個男生哄笑起來。笑得最響的，正是袁一丹和馬佳寧。

“老師，對不起，我中午不小心睡過頭了。”雪飛紅著臉，耷拉著腦袋向閆老師解釋。

“嗬，你倒瀟灑得很嘛。中午在家美美睡一覺再來上課，簡直是王子氣派啊。”閆老師直起身，瞪了雪飛一眼，皺著眉頭揶揄道。

男生們又哄笑起來。

雪飛臊得恨不得變成土行孫，一下子鉆進草坪里再不出來。

“在家覺也睡好了，該好好活動活動了。”閆老師眼神平和了一些，臉上甚至還浮現出了一絲微笑，“朱雪飛，聽你們班主任莊老師說，你在星湖小學是短跑冠軍。今天讓大家見識見識，下一組，你來跑！”

“好的，好的。老師，我聽您的。”一聽要跑步，雪飛頓時來了勁頭。

“一組四個人，再過來三個男生。”閆老師沖男生們喊道。

班長陳波過來了。

“還差兩個。再過來兩個男生。”閆老師掃視一圈，開始點將，“袁一丹、馬佳寧，你們兩個也過來！”

隨著口令聲，四個人迅速站上了跑道。 “嘟——”一聲哨響，閆老師右手重重往下一揮，四個人就像脫韁的小馬，向前狂奔而去。

50米沖刺，一眨眼就到了。

不出意外，雪飛跑了第一，陳波緊隨其后，馬佳寧第三，袁一丹老末。

閆老師看了看秒表，滿意地點點頭：“嗯，不錯。今天五組男生測試，朱雪飛50米成績最好。下一次課，我們練練百米跑，希望你也能跑好。”

“朱雪飛，好樣的！春季運動會時，我們班4×100米接力就靠你啦！”班長陳波說。

“沒問題，短跑是我強項。到時候，100米、200米我都報，爭取多為班級拿名次。”雪飛樂呵呵地說。

“好，好，好，有朱雪飛加盟，今年我們班準拿第一。太棒啦！”體育委員鈕小魚帶頭鼓起掌來。

袁一丹和馬佳寧嘴里嘟囔著，走開了。

接下來是球類活動。

雪飛跟陳波一組和另外兩個男生配對打半場籃球，只玩了不到十分鐘，下課鈴就響了。

集合時，雪飛發現龍鶯就站在女生隊伍里。他一下子高興起來。

回教學樓的路上，袁一丹從后面趕上來，對雪飛酸溜溜地說：“喂，豬同學，果然會飛啊。遲到半小時倒成了英雄，真是‘晴天下豬，讓人刮目相看！”

馬佳寧鼻孔朝天，一副不屑一顧的嘴臉，接著說：“有什么好得意的。體育課上隨便跑跑算什么？又不是正式比賽，誰會在乎？我要是中午美美睡一覺，一樣跑第一！”

雪飛把頭扭向一邊，裝作沒聽見。

兩個家伙說完風涼話，一眨眼跑沒影了。

4

雪飛回到教室，看見龍鶯已經在座位上了。

“你來啦，我還以為你今天一天都不來呢！”

“我媽媽上午9點多的動車，爸爸就給我請了半天假。”

“莊老師說你媽媽在上海讀書。你媽媽都多大了，怎么還讀書啊？”

“這有什么奇怪的？我媽讀的是研究生，他們同學里還有四十多歲的大叔呢。”

“啊？你媽媽是研究生？那該有多大的學問呀！”雪飛實實在在吃了一驚。他想起來，自己的媽媽只是個初中生。

“那你爸爸做什么工作？”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爸爸是大律師。”龍鶯一臉驕傲，眼睛閃閃發光，“我爸口才可好了。我見過他在法庭上辯論，那真叫精彩。我是我爸的‘鐵粉。”

“你爸媽可真了不得！難怪你是學霸呢。”雪飛羨慕極了，情不自禁地贊嘆道。

唉，雖然都住城里，自己家和龍鶯家的差別實在是太大了！想到這些，雪飛的情緒不覺有些低落。

（未完待續）

（選自《龍抬頭，豬會飛》，安徽少年兒童出版社，文字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