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詩應該從愛情開始
不,我從愛情結束開始寫詩
如果男人是愛情的另一半,是對立面
是愛情的分子,分走一個我
分走我為愛做的準備,為愛結束做的自我撫慰
療傷,誰也看不出的憂傷,像糖果紙
在我貼身的衣袋,枕邊
平整的書頁間
漸漸聞不出曾經(jīng)甜蜜的芳香味
忘記放進嘴里的志得意滿
這一生一定有顆糖,讓人如獲至寶
讓人摔倒了又爬起來,抱抱自己,不痛不痛
吹一吹沾在糖果上的塵土,又放進嘴里
更甜了,塵土也甜
只有糖果紙,還保持著最初的幻想
一生太短,一萬年的期限,又是漏洞百出的謊言
我撫摸著我貼身口袋里的糖果紙
我撫摸著我的情詩
每一首都從結束開始
我知道
現(xiàn)在不愛了,我知道
偶爾他會想我,我知道
想我時,他想到明晃晃的田野和菜
花,想到亮晶晶的馬路和目光
想到刀割帽沿,呢喃低矮
我手無寸鐵,不知要不要告訴反骨
反骨里有一寸嫩芽,見風就長
見到愛卻不敢聲張
他溫婉,信手拈來獻花,我不配
他要雨得雨,呼之即來一個世紀的張望
另一個世紀在信仰,我不配
愛來愛往,愛大開口,繁花似錦,年華嫵媚
天藍色襯衣,寬大的臂膀,愛人同志喉結長草
眉目傳情,風霜的尾巴如鯁在喉
春風退堂,鼓聲震天響,天空知道我被放生
原諒我,我有面目,蒼老可憎
一說春,就絮叨年輕莽撞,適合愛和被愛
愛是不朽,是激烈的新陳代謝
春風情長氣短,換不了人間換愛人
我假裝歡喜,掏出寂靜的鑰匙
想到和春風擁抱的妖精,曾借宿我的身體
我便不斷搖晃水波粼粼的身影
瞄一眼,四下無人,人們忙著愛春風
再不說,他走了
背對著你,你說什么他也裝聾作啞
看不見表情里的是憐惜還是慶幸
再不說,花就老了
花一老,我眼里就全是泥巴和土地,
結果和種植的意義
花語就沉默成雕塑,像春天,吹到
哪里,哪里就定格出一種美
美像三十五歲,一道莫名其妙的分水嶺
那年我和衰老撞了個滿懷
那年開始,我反復練習死亡,一次
比一次更貼近
以后的事誰也說不定,不想聽的話
左朵進右朵出
更多時候在耳旁停留三五秒鐘,耳旁風
我耳朵有軟骨,但我心硬
春天里,桃花接地氣
作為樹,比梨樹矮,比杏花愿意
也有代表性,因此我守在春天的門口,有一說一
絕不虛報我來了多久,多久都可以
桃花謝了,也可以再開
我一走了之,還能否回來,像現(xiàn)在這樣,絕不附和
別人說美,我也說美,別人說幸福,我就相信
不
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