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頭風雪山神廟》季節敘事的作用分析

李瑞英

摘 要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季節敘事中的自然環境不僅是社會環境的象征，也襯托鋪墊了社會環境，風雪象征的黑暗社會環境使忠義之人不能容于朝廷，從而突出“亂自上作，官逼民反”的主題，但是人間的冷酷無情超過了風雪的嚴酷天氣。

關鍵詞 古典小說 季節敘事 環境作用 文化意蘊

時間敘事尤其是我國古典小說中的季節敘事在小說中具有重要的意義。季節敘事對小說的三要素的構建起到有效的推進作用?！读纸填^風雪山神廟》季節敘事中的冬天，意蘊豐富。林沖在風雪中完成了從忍到狠的明確轉向，終于成為最早走上水滸梁山的好漢。在這里，人物動作以及人物語言無不與風雪有關，風雪之冬強化了人物命運的悲劇性；風雪也有傳統文化意義上的象征性，而“亂自上作，官逼民反”的主題也蘊含在風雪的敘述中。

一、《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的八次寫冬天

第一次寫冬天是從滄州遇到店小二開始的。遇到李小二以后，林沖便經常到李小二店里，李小二夫婦也送湯送水，看似日子就這樣風平浪靜地過了。作者在這里不經意地插入一句“迅速光陰，卻早冬來”。為了顯示確實是冬天，作者補充寫到林沖把棉衣裙襖交于李小二渾家洗滌縫補。在這不經意間，作者順勢引入陸虞侯、福安來到滄州李小二店中。

第二次寫冬天，林沖被“抬舉”看管草料場，與差撥一起投草料場的路上，“正是嚴冬天氣，彤云密布，朔風漸起，卻早紛紛揚揚卷下一天大雪來。那雪早下得密了。（贊詩略）大雪下的正緊”。 “嚴冬”指極冷的冬天，“彤云密布”指很厚的云層布滿天空，預示大雪將至?！熬硐隆倍质呛魬八凤L”的，可以說林沖的冬天是從天王堂開始的，而大雪是從草料場下起的。

第三次寫冬天，是從林沖的角度寫的。林沖接管草料場，“仰面看那草屋時，四下里崩壞了，又被朔風吹撼，搖振得動”。林沖當即尋思打算雪晴修補。這里，第一次寫到林沖“覺得身上寒冷”。這里的冬天是從林沖的視角與心理來寫的。草屋搖動主要原因是風大，與第六次寫草屋被雪壓倒了形成時間上的延續?？梢姡L雪之中，林沖在草料場沒有安身之地。

第四次寫冬天，林沖因為身上寒冷，出外沽酒，“信步投東，雪地里踏著碎瓊亂玉，迤邐背著北風而行。那雪正下得緊”。至此，雪下了好長一會兒時間，作者從天空轉到地上，地上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雪了。這里寫的冬天是從林沖的角度寫的，風雪與他已經密不可分了。冬天的風雪挾裹著林沖，冬天的風雪也挾裹了天地。

第四次寫冬天，林沖從酒店出來，“依舊迎著朔風回來?？茨茄?，到晚越下得緊了”。這是第四次寫雪下得“緊”，時間雖然已經到了傍晚，但仍然可以看見雪下得“緊”。這里的“緊”既有視覺成分，應當也有觸覺所得，更有林沖的心理反應。

第六次寫冬天，林沖踏著瑞雪，迎著北風，回到草料場。作者站出來評價，認為天佑善人。原來“那兩間草廳已被雪壓倒了”，“火盆內火種都被雪水浸滅了”，“見天色黑了”。這里雖然寫到“天色黑了”，但是后面林沖進入山神廟關了門，仍然能夠看清楚廟內情景，有兩個可能，一個是天色雖黑，只是天色暗下來的，并未入夜，還可以分辨出眼前的事物，一個是作者疏忽了這里天黑的描寫。

第七次寫冬天，林沖進入山神廟，用石頭靠了門，“把身上的雪都抖了”，上身衣服“早有五分濕了”。這里，我們發現，作者第一次寫林沖身上的雪，而且雪濕了衣服，顯示冬天給林沖造成的威壓，顯示冬天風雪環境迫使林沖走向更艱難的處境。

第八次寫冬天，林沖手刃仇人一路投東，遇到救火的人，說自己去報官，提著槍只顧走，“那雪越下的猛”。這次寫冬天，在課文節選中沒有，因為后面有林沖夜奔醉酒被莊客抓住的情節，對準確理解林沖這一形象很關鍵，所以也列舉出來。

這些冬天的描寫，既有正面也有側面，既有詳寫也有略寫，既有寫外在的風雪也有寫主人公感受到的風雪。

二、文中季節敘事對環境的作用

從季節敘事的角度看，風雪會呈現出另一番面貌，風雪已經成為林沖心理的風雪、人生的風雪，成為故事必不可少的組成要素，可以說，沒有了風雪就不會有林沖的故事。風雪對林沖的故事而言，承擔著諸多的敘事功能。小說中的環境是一個時空概念，即推進人物活動、展示人物性格的一定時間和一定空間。環境包括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自然環境是指人物行動的時間與地點，季節氣候以及自然萬物。在小說中，自然環境并不僅僅是作為客體的自然，更是作為小說主人公這一主體的自然。

1.自然環境的現實感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的冬季，首先是一個具有真實感的自然的冬天，當然，這個自然不是純粹的自然客體，而是人生活于其中的自然。比如冬天來了，縫縫補補“棉衣裙襖”，至于寫到嚴冬天氣的風雪，用“卷下”、“緊”突出了雪在風中的情景。這里既有從風雪的角度敘述冬天，也有從林沖看到的草屋在朔風中搖振得動，以及大雪重壓倒塌的層面寫冬天。既寫雪的顏色，如碎瓊亂玉，又寫雪的姿態，這里作為自然環境的冬天風雪的形、色態等敘述，充分調動讀者的視覺、觸覺、聽覺等多種感官，感受到這個冬天草屋的搖搖欲墜，感受到這個冬天林沖的孤寂與寒冷。自然界的冬天，自然界的風雪，渲染出林沖生存的現實環境氛圍，讓讀者與林沖一起感受現實環境的酷寒、艱難。

2.社會環境中顯主題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的季節敘事象征暗示社會環境，甚至可以說，季節敘事是社會環境的組成部分?！读纸填^風雪山神廟》的季節敘事開始于“迅速光陰，卻早冬來”。除了給人溫暖感的洗滌縫補棉衣裙襖的這一準備過冬的情節之外，呈現在讀者面前的就是與這個冬天一起來到的陸虞侯和福安了，我們可以說，林沖的冬天是從陸虞侯和福安來到滄州開始的。陸虞侯帶來高太尉的書信，勾結管營和差撥，設下了可以讓林沖死無葬身之地的陷阱，林沖正是在“正是嚴冬天氣，彤云密布，朔風漸起，卻早紛紛揚揚卷下一天大雪來。那雪早下得密了。（贊詩略）大雪下的正緊”的冬季敘事中進入這一陷阱——草料場。自從林沖進入這一陷阱，風雪就和林沖形影不離了。至此，可以說林沖走到那里，風雪就跟到那里。由此可見，冬季敘事中的人物有暗寫的高太尉，明寫的陸虞侯、福安、管營、差撥，這些奸官污吏公權私用、貪婪狠毒、草菅人命。在這個嚴冬風雪天氣里，在這個偏遠的發配之地，季節和人物形成了黑暗的官場環境和生活環境。后來，林沖夜奔時跌倒在雪地里，“那雪越下得猛”，讓讀者潸然淚下，季節敘事渲染人物悲劇給人的深重之感，季節對應的社會冷漠黑暗，這里冬季敘事的象征意味一目了然。

可以說，季節敘事中的自然環境不僅是社會環境的象征，也襯托鋪墊了社會環境。在這一藝術構架中，風雪象征的黑暗社會環境使忠義之人不能容于朝廷，從而突出“亂自上作，官逼民反”的主題，但是人間的冷酷無情超過了風雪的嚴酷天氣。

在我國古典小說中的季節敘事具有特殊的文化意蘊，季節已經成為與人物命運一起構建藝術的基本方式之一，而且季節敘事也與人物活動、故事情節同步發展、契合無間。

[作者通聯：甘肅天水市第九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