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江淮 張睿 孫冬卿



摘? ?要:關于產業結構變遷的理論認為,制造業比重在經濟發展中呈現先上升后下降的“倒U型”結構。然而,研究發現,隨著人均GDP的增加,各國制造業比重存在離散度加大的典型事實。一些發展中國家出現過早去工業化現象。與此同時,德國等制造強國出現工業深化現象,制造業比重沒有出現明顯的“倒U型”變化,而是穩定在較高水平。基于中高端制造業的技術與市場特征,提出中高端制造業與低端制造業的異質性導致制造業比重離散化的假說,作出各國制造業比重變化中可能存在“中高端制造業陷阱”的判斷。根據中國人均GDP發展目標,建立一套計算制造業合理比重的方法,測算中國2050年之前三個發展階段的制造業合理比重目標范圍。結果表明,當前中國制造業比重處于合理區間。中國制造業合理比重的目標范圍總體保持穩定,2025年、2035年、2050年分別為24.1%~26.8%、25.4%~28.0%、24.0%~26.0%。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測算出省級層面的制造業合理比重,為各省份制造業發展提供參考。中國要采取加強基礎研究、鼓勵創新、優化營商環境等措施,努力跨越“中高端制造業陷阱”,將制造業比重維持在合理區間,實現持續的經濟增長和勞動生產率提升。
關鍵詞:制造業比重;中高端制造業陷阱;去工業化
中圖分類號:F4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7543(2023)04-0037-16
制造業是立國之本、強國之基。實證研究發現,制造業在中等收入國家的發展中發揮著重要作用[1],是經濟穩定增長的主要因素[2]。制造業在經濟追趕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因為它表現出與其他經濟部門不同的勞動生產率無條件趨同[3]。中國制造業中間產品創新對全球價值鏈分工地位存在顯著影響,對高技術制造業的促進作用更明顯[4]。《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指出,要維持制造業比重基本穩定,推動國內生產總值年均增長保持在合理區間,全員勞動生產率增長高于國內生產總值增長水平,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在2035年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世界發展經驗表明,制造業就業比重下降不可避免。維持制造業合理比重的重點在于維持制造業增加值合理比重,這也是本文的研究重點①。
對于制造業比重的研究由來已久。學術界普遍認為,制造業比重在經濟發展中呈現先上升后下降的“倒U型”特點。然而,隨著對去工業化問題的研究走向深入,有學者發現一些發展中國家制造業比重與人均收入之間的駝峰曲線向下移動并更接近原點,出現過早去工業化問題。與此同時,一些發達國家制造業比重在下降到一定程度后趨于穩定,沒有遵循“倒U型”變化路徑,出現了持續的工業深化。為什么會出現與傳統產業結構理論不同的現象?為什么有些國家可以將制造業比重保持在相對穩定水平?如何避免過早去工業化,維持制造業合理比重?對于這些問題的研究,還比較缺乏。
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根據研發活動強度,將制造業進一步劃分為高技術、中高技術、中低技術和低技術四種類型。中高端制造業包括高技術、中高技術兩種類型,研發投入占生產總值比重在2%以上,包括國際標準產業分類的第24類、第29~35類①,其中高技術制造業主要有航空航天、制藥、計算機、通信等,中高技術制造業主要有電氣設備、交通設備、化工、專業設備等。本文試圖在OECD分類的基礎上,從新視角看待制造業比重問題。本文認為,中高端制造業占比與制造業比重緊密聯系,前者過低有可能導致制造業比重持續下降,落入“中高端制造業陷阱”。
本文的主要貢獻在于:第一,提出了產業結構變化機制的新理論。在過早去工業化、去工業化和制造業極化的最新研究基礎上,本文提出了制造業比重變化的三個典型事實以及一個制造業比重離散化成因的理論假說,從制造業結構異質性的新視角看待制造業比重離散化現象,創造性指出各國經濟發展過程中存在著以中高端制造業持續萎縮、制造業比重過早過快下降為特征的“中高端制造業陷阱”。第二,建立了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與實現我國經濟發展長期目標的新聯系。《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的說明文件指出,從經濟發展能力和條件來看,我國經濟有希望、有潛力保持長期平穩發展,到“十四五”末達到現行的高收入國家標準、到2035年實現經濟總量或人均收入翻一番,是完全有可能的。本文認為,要實現這樣的發展目標,必須跨越“中高端制造業陷阱”,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第三,提出了制造業合理比重測度的新方法。根據中國分階段發展目標,本文測算了三個階段全國制造業合理比重范圍,并進一步分解到各個省份,得出各省份三個階段的制造業合理比重范圍,具有較強的現實指導意義。第四,提出了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的新路徑。本文以發展中高端制造業為核心,提出了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跨越“中高端制造業陷阱”的新路徑。
一、制造業合理比重的分析:基于經驗事實的已有文獻解釋
(一)制造業比重變化的典型事實
本文的典型事實主要依據20世紀末期至近期的全球產業結構數據。由于世界銀行中高端制造業占比和制造業就業占比的數據更新至2019年,且2020年數據受新冠疫情影響波動較大,本文選取2019年作為重要節點,從縱向和橫向維度探尋制造業比重在各國之間的異質性表現,分析中高端制造業占比變化的趨勢,并提出中高端制造業占比是各國制造業比重離散化主要原因的假說。
典型事實1:從縱向來看,全球總體出現去工業化現象,高收入國家去工業化程度小于中等收入國家。
從世界范圍來看,2000—2019年,農業和工業的占比下降,分別從5.8%、30.1%下降至3.9%、26.2%;服務業的比重則出現上升,從58.6%上升至64.3%。按照人均GDP將全球國家分成高收入國家、中等收入國家、中低收入國家和低收入國家四種類型,除低收入國家外,其他類型的國家都經歷了總體去工業化進程。低收入國家則進入工業化進程,2000—2019年工業增加值占比上升了3.0個百分點(見表1)。上述數據說明,當前世界正進入新一輪產業轉移階段,低端制造業開始向東南亞、南亞、非洲等低收入國家轉移①。
在高收入國家、中等收入國家和中低收入國家中,高收入國家的去工業化程度最低,工業增加值占比只下降了3.5個百分點。中等收入國家和中低收入國家下降幅度更大,分別從36.1%、35.9%下降至31.5%、31.4%,分別下降4.6個、4.5個百分點。部分高收入國家基本保持了工業比重穩定,如德國2000—2019年工業比重只下降了0.7個百分點,澳大利亞工業比重上升0.7個百分點,呈現與傳統產業結構理論關于工業比重隨人均GDP先上升后下降不同的特點。
典型事實2:從橫向來看,隨著人均GDP的提高,各國制造業比重離散程度加大,制造業比重相較于服務業離散度更大。
從世界范圍內來看,隨著國家人均GDP水平的提升,制造業比重離散度會加大。以人均GDP 8 500美元作為分界線,相較于分界線左側的國家,分界線右側的國家出現了明顯的分化加劇現象。一是發展中國家出現分化。巴西、智利、阿根廷在人均GDP與中國持平的發展階段,制造業比重只有中國的50%左右,出現了過早去工業化的問題。二是發達國家出現分化。德國、瑞士、韓國在人均GDP很高的發展階段,呈現工業深化現象,制造業比重仍然維持在高位。美國、挪威等國家制造業比重下降至10%左右,出現了過度去工業化問題。
同時,隨著國家人均GDP水平的提升,各國制造業增加值占比、就業占比的離散度都要顯著大于服務業。為了更直觀地對比不同經濟發展水平下制造業占比與服務業占比的離散程度,本文計算不同經濟發展水平下制造業與服務業增加值占比、就業占比的變異系數(見表2,下頁)。從表2可以看出,無論是從增加值占比還是就業占比來看,制造業的變異系數均顯著高于服務業。上述事實表明,在高收入國家,與服務業比重相比,制造業比重的離散程度更大,在不同國家有高有低,并未形成收斂的趨勢。
典型事實3:綜合來看,1990年以來全球制造強國的中高端制造業占比基本保持穩定或呈上升趨勢。
1990年以來,德國、日本、韓國等制造強國的中高端制造業占比出現上升,上升幅度最大的是韓國,由1990年的45.2%增至2019年的63.8%,上升18.6個百分點;其次是德國,由51.7%增至60.7%,上升9.0個百分點;日本由50.9%增至56.6%,上升5.7個百分點;中國由37.8%增至42.7%,上升4.9個百分點①。然而,在相同時間段內,美國中高端制造業占比由48.7%跌至47.1%,下降了1.6個百分點。除中國以外的“金磚國家”——巴西、印度、俄羅斯、南非的中高端制造業占比陷入停滯或出現下降,2019年分別為33.7%、41.3%、25.6%、24.4%。其他發展中國家中,實現中高端制造業占比攀升的國家也很少。各國的制造業競爭力和生產率水平與中高端制造業的實力成正比。若一國中高端制造業占比持續下降,則意味著該國中高端制造業所覆蓋的產品空間、技術領域創新和市場份額出現萎縮,制造業整體競爭力下降。
(二)制造業比重變化的已有文獻解釋
庫茲涅茨將產業比重變化列為影響現代經濟增長的六大特征之一。關于產業比重變化規律,一些學者先后進行了研究,產生了兩個著名的事實:一個是根據庫茲涅茨命名的“庫茲涅茨事實”,它描述的是隨著經濟的發展,農業在經濟中的比重逐步下降,而工業和服務業的比重則持續上升;另一個是貝爾定義的“后工業化事實”,它描述的是當經濟發展到比較發達的水平時,工業部門的比重會逐步下降,而服務業則逐步成為主體部門[5]。Herrendorf et al. 認為,制造業增加值和勞動力占比在經濟發展中呈現先上升后下降的“倒U型”結構,是世界各國結構變遷過程中普遍發生的現象[6]。
對于現象背后的原因,學術界進行了廣泛的探討。有學者從投入產出關聯角度出發,利用部門之間和國家之間的異質技術差距來解釋[7]。有學者從投資結構變化的角度進行解釋[8]。有學者認為貿易這個非工業因素引發了產業結構變化和去工業化[9]。貿易帶動去工業化的路徑是引發制成品相對價格下降,導致技能溢價變化,引起就業結構改變[10]。跨國工業企業不斷通過品牌、獨特設計、專利技術和供應鏈管理知識等無形資產的貿易來領導全球價值鏈并從中受益,增強了貿易對于制造業的極化效應。也有學者認為,去工業化的根源在于國內要素價格扭曲,即制造業與其他部門之間的工資差異[11]。
進入21世紀,特別是國際金融危機爆發以來,關于制造業比重變化規律的分析進一步深入。研究發現,隨著人均GDP的增加,存在比重過早過快下降,以及比重保持基本穩定兩種與庫茲涅茨“倒U型”變化規律描述不一致的情形。前者一般被稱為過早去工業化,后者則被稱為工業深化。
制造業比重過早過快下降的問題近年來受到了學術界的重視。有學者發現,相較于發達國家,一些發展中國家的工業化與人均GDP之間的駝峰曲線向下移動并更接近原點。這意味著與早期工業化國家的經驗相比,這些國家正在以更低的收入水平更快耗盡工業化機會。Rodrik將發展中國家在沒有經歷適當工業化的情況下轉向服務經濟稱為“過早去工業化”,認為這些經濟體比歷史規律要早得多地經歷去工業化,可能將無法建立先進制造業,過去實現快速增長的主要渠道也可能會消失[12]。Nguyen發現,與發達國家相比,“過早去工業化”國家傾向于將更多的勞動力分配到低技能服務業。由于低技能服務業生產率增長較低,這些國家的總體勞動生產率增長緩慢[13]。學者們為大量國家過早去工業化提供了進一步的證據[14-15]。現有文獻中,過早去工業化的原因可以概括為價格和結構兩個方面。價格方面,發展中國家制造業以低端為主。由于低端制造業門檻低、競爭激烈、流動性強,產品相對價格被壓制,因而在國際貿易中處于不利地位。相對價格下降是制造業增加值份額隨時間下降的關鍵協變量[10]。作為價格接受者,發展中國家從國外“輸入”去工業化,低端制造業或者采掘業的繁榮并沒有帶來制造業價格的增長,相反引發本國非制造業價格的增長,帶來過早去工業化問題[12]。結構方面,Dosi et al. 發現,在全球一百多個國家的制造業部門中,幾乎所有部門的增加值和就業份額變化都符合“倒U型”特征。然而,不同部門結構份額的峰值和對應的人均收入水平存在顯著差異。在將制造業部門劃分為四大類別后,他們發現發展中國家在專業化供應商和科學基礎兩類產業上發展普遍不足,可能引致過早去工業化問題[16]。
關于工業深化的研究源于20世紀50年代。1954年,美國經濟學家Lewis系統闡述了二元經濟模型,指出經濟中存在以農業為代表的傳統經濟部門和以工業為代表的現代經濟部門。現代經濟部門存在持續的技術進步,勞動生產率迅速提高。把勞動力從生產率低的農業部門轉移到生產率高的工業部門,整個社會的生產率將會提升。Kaldor以“英國經濟增長緩慢的原因”為題,提出“卡爾多—凡登定律”,核心觀點是第二產業的生產率最高且提高得最快,帶動了整個經濟的增長。Baumol認為,部門間資本密集度差異引致不平衡增長。由于資本勞動比等比例增加,資本密集型部門往往增長得更快。在原先三次產業經典劃分的基礎上,學者們通過不同的標準對產業進行進一步細致劃分,將研究引向深入。新的劃分標準包括技術標準[17]、需求標準[18]、創新標準[19]等。Nguyen發現,工業深化的國家大多實現了勞動生產率追趕,而過早去工業化的國家往往沒有經歷追趕,前者的勞動生產率追趕主要源于制造業生產率追趕。農業和高技能服務業生產率追趕對各國總體增長貢獻不大[13]。黃群慧等發現,制造業效率提升的長效機制在于,當傳統競爭優勢弱化時,及時推動制造業增長方式從要素驅動向創新驅動轉變。日韓兩國的產業發展史表明,實現制造業規模經濟的主要機制是,在經濟發展的不同階段動態培育和發展新興產業,帶動下游產業和配套企業的發展[20]。
中國建設制造強國,持續提高勞動生產率,需要抓住主要因素,設計行動路徑,避免過早去工業化,爭取工業深化。然而,現有文獻對于世界范圍內制造業比重離散化的典型事實、過早去工業化的原因、工業深化的內在機制等缺少系統性分析。本文嘗試在以上領域進行探索,結合產業結構理論、創新經濟學、演化經濟學最新成果,將工業化研究作進一步的延伸和細化。
(三)制造業比重的離散化:基于中高端制造業與低端制造業異質性的假說
結合典型事實分析和文獻梳理,本文認為中高端制造業和低端制造業的異質性是造成制造業比重在各國離散度加大,并出現過早去工業化和工業深化兩條發展路徑,不再完全遵循“倒U型”特征的主要原因。
低端制造業競爭激烈,對成本敏感性高,根植性弱。在全球經濟不景氣的背景下,會有更多國家加入低端制造業的爭奪,生產率低的發展中國家出現制造業轉移和萎縮,大量中小企業被淘汰或倒閉,造成制造業增加值占比下降。中高端制造業具有高研發強度、高人力資本強度的特點,對大學、科研機構等要求高,根植性強,行業以外的公司很難進入[19]。因此,發達國家失去了大量制造業就業(尤其是低技能就業),但在以不變價格計算的制造業產出份額方面,這些國家表現得較好[12]。同時,中高端制造業具有高擴散性、高關聯性的特點,不僅能夠帶動制造業整體發展,而且可以推動生產性服務業的繁榮壯大,提高服務業的效率和層次。中高端制造業在空間上具有集聚性特點,缺少中高端制造業的地區將陷入制造業低端化和服務業低端化的死循環。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中高端制造業與低端制造業的異質性導致制造業比重隨著人均GDP增加而呈現離散化分布的假說:中高端制造業比重與人均GDP、制造業比重具有內在聯系。中高端制造業占比較高的國家,制造業比重維持在高位,人均GDP將保持持續穩定增長;中高端制造業占比較低的國家,制造業比重將持續下降,人均GDP難以持續增長,進入去工業化和制造業低端化同時出現的“中高端制造業陷阱”。只有少數國家可以實現中高端制造業的蓬勃發展,使制造業比重保持穩定,跨越“中高端制造業陷阱”,實現工業深化。大量發展中國家由于中高端制造業凋敝、低端制造業轉移,將出現過早去工業化問題。
二、中國制造業合理比重:基于中高端制造業比重的測算
中國只有將制造業維持在合理比重,才能避免過早去工業化,推動經濟總量和勞動生產率持續提升。這是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實現“雙碳”目標、推進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基本要求[21]。面對邁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的新征程,中國需要明確經濟發展的階段性任務:“十四五”時期末真正跨越“中等收入陷阱”,躋身高收入國家行列;到2035年人均實際GDP較2020年翻一番,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到2050年人均實際GDP較2020年翻兩番,達到發達國家平均水平[22]。
根據各國中高端制造業的異質性,在制造業比重隨人均GDP增加而呈現離散化分布中,中高端制造業比重有“兩個相關性”:一是中高端制造業比重與人均GDP存在相關性。在制造業中,低端制造業隨著經濟發展存在轉移的風險,中高端制造業技術密集、根植性強,與人均GDP關系密切。二是中高端制造業與制造業比重具有相關性。世界上主要制造強國的發展經驗表明,中高端制造業比重越高,制造業比重越能維持在高位。根據上述兩點認識,本文首先構建人均GDP與中高端制造業的回歸模型,計算人均GDP與中高端制造業比重的對應關系,進而結合發達國家的發展經驗,推斷得到不同發展階段人均GDP目標下中國中高端制造業占比范圍,最終得到制造業合理比重范圍。
(一)中高端制造業比重的測算
中高端制造業與人均GDP存在強相關性,識別中高端制造業增加值占GDP比重①與人均GDP之間的聯系,有助于估算我國未來的合理中高端制造業比重。本文基于世界銀行數據庫整理得到1990—2019年62個主要經濟體的面板數據,構建如下雙向固定效應模型:
其中,mhit為i國t年中高端制造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lnpergdpit是i國t年人均GDP對數值,hcit、avhit、cnit分別為人力資本指數、人均工作時長、人均資本等其他可能影響中高端制造業比重的變量。μi為個體固定效應,γt為時間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擾動項。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如表3所示。
使用OLS得到的式(1)的估計結果如表4所示。回歸結果表明,式(1)的方程可以表達為mhit=-6.248+2.387lnpergdpit-2.063hcit-2.397avhit+7.170cnit,且各變量均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基于此,本文估計得到人均GDP、中高端制造業比重與其他變量之間的聯系。基于估計結果,可以用式(2)對預期人均GDP水平下中國的中高端制造業比重進行估算。
在式(2)中,mhCHN,0、lnpergdpCHN,0、hcCHN,0、avhCHN,0及cnCHN,0分別表示中國在基期的中高端制造業比重、人均GDP對數值、人力資本指數、人均工作時長、人均資本。lnpergdpCHN,t為中國在t期的目標人均GDP對數。
本文將基期設定為2019年,2019年中國的中高端制造業比重為11.10%,人均GDP為10 228美元,按照前文提出的“翻一番”和“翻兩番”目標計算2035年、2050年的人均GDP目標。hcCHN,t為與中國t期人均GDP目標相近的國家的人力資本指數的均值,用來作為中國t期人力資本水平的參照值,其他控制變量的計算方式與hcCHN,t類似。最終的估算結果如表5所示。
表5對中高端制造業比重的估算結果表明,若中國2025年的人均GDP能夠達到高收入國家水平,那么中高端制造業比重應當達到12.1%;若中國2035年的人均GDP能夠達到相較于2020年翻一番的目標,那么中高端制造業比重應當達到14.0%;若中國2050年的人均GDP能夠達到相較于2020年翻兩番的目標,那么中高端制造業比重應當達到15.6%。
(二)制造業合理比重的估算
在完成對中高端制造業比重的估算后,本文進一步根據結果對中國的制造業合理比重進行估算,估算公式如式(3)所示:
在式(3)中,manufactureCHN,t為估算得到的中國在t年的制造業的合理比重,[[mhCHN,t][[?]]]為前文估算得到的中國在t年的中高端制造業比重,|lnpergdp=lnpergdpCHN,t表示當中國的人均GDP達到t期的預期水平時中高端制造業在制造業中的占比水平。考慮到隨著國家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低端制造業逐步被淘汰,而中高端制造業在制造業中的占比將逐步提高,因而可以推斷,當人均GDP處于不同水平時,中高端制造業在制造業中的占比也將隨之發生變化。
本文運用國際經驗類比法對中國不同發展階段的中高端制造業占比進行預測。國際經驗類比法是用于中長期預測的常用方法,如林毅夫運用歷史上日本、韓國等東亞經濟體在達到當前中國經濟發展水平之后20年的增速來類比未來中國經濟的增長潛力[23]。對比中國與全球其他人均GDP相近的國家可以發現,總體來看,中國中高端制造業占比處于較高水平。考慮到中國未來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戰略目標,本文選擇在發達國家制造業中中高端制造業占比排名靠前的國家,最終選擇韓國、德國、日本作為參照對象。韓、德、日三國不同階段的中高端制造業占比均值如表6所示①。
基于表6中三個國家在不同發展階段的中高端制造業占比,可以推斷當中國的經濟發展水平達到相應階段時中高端制造業在制造業中的占比②,推斷結果如表7(下頁)所示。最終,基于式(3)與表7的推斷結果,可以估算得到當中國人均GDP達到預期水平時中國制造業的合理比重。
(三)中國制造業合理比重的估算結果
1.國家層面的制造業合理比重
根據本文介紹的對中國制造業合理比重的估算方法,可以得到為了達到我國人均GDP發展目標必須實現的制造業合理比重范圍(見表8,下頁)。可以看出,在“三步走”發展階段中,中國制造業合理比重范圍總體穩定,保持在24.0%以上。2035年制造業合理比重相對最高,在25.4%至28.0%之間。隨著中國中高端制造業占比不斷上升,部分低端制造業向世界其他地區轉移,制造業合理比重在2035年之后出現小幅度下降,但仍需維持在24.0%至26.0%之間。
2.省級層面的制造業合理比重
假設各個省份制造業在全國制造業中的份額保持不變,即假設各省份制造業比重的變化率與中國制造業比重的變化率保持一致,可以進一步計算得到各省份目標年份制造業合理比重的上限和下限(見表9,下頁)。總體來看,全國制造業合理比重較低的省份有北京、海南和西藏等,較高的省份有江蘇、福建、山西等。這與各個省份的區域定位和資源稟賦有關。遠期來看,到2050年,為了實現中國的發展目標,大部分省份的制造業比重必須保持在20%以上。
三、中國制造業合理比重:警惕跌入“中高端制造業陷阱”的判斷
中國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擁有全部工業門類的國家,建立了包括41個大類、207個中類、666個小類的工業體系。然而,中國制造業還存在自主創新能力不強、關鍵核心技術被“卡脖子”問題。2010—2019年,中國制造業比重持續下降,從31.6%下降到26.8%,降低了近5個百分點。與此同時,GDP年增速也從10.6%下降到5.9%,降低了近5個百分點①。
本文認為,雖然中國出現了制造業比重下降過快和中高端制造業占比仍然偏低的問題,但中高端制造業占比穩定,競爭力不斷提升,高技術產品出口額持續增加,增速快于德國、日本等主要發達國家②,總體上沒有進入“中高端制造業陷阱”。然而,中國內部各板塊發展不均衡,部分板塊去工業化和產業低端化同時出現,不排除滑入“中高端制造業陷阱”的可能。
(一) 工業增加值占比、就業占比下降過快,存在去工業化風險
從增加值來看,根據世界銀行數據,中國工業增加值占比自2012年以來進入下降階段,8年下降了8個百分點,而同期韓國、德國、日本的工業增加值占比保持相對穩定,日本甚至出現了占比的小幅上升③。2019年,中國的工業增加值占比為37.8%,與韓國的32.8%僅相差5個百分點,而這一差距在歷史最高時曾經接近15個百分點(見圖1)。2003年后中國和OECD成員國的工業增加值比值經歷了一個加速上升的過程;2010年后,二者的比值雖然仍在增長,但增長率趨于下降;2016年,增長率首次進入負值區間;2019年,增長率降至零附近,這表明中國工業增加值與OECD國家相比優勢在減弱(見圖2,下頁)。
從就業來看,根據世界銀行數據,中國工業就業占比在2012年之后7年下降3個百分點,2019年為27.4%,與德國的27.2%已經相差不大(見圖3),僅比世界平均水平和OECD國家平均水平高出約5個百分點(見圖4)。考慮到同樣時間內世界、OECD國家、德國、日本、韓國工業就業占比都保持基本穩定,中國工業就業占比存在過快下降問題。
(二)中高端制造業占比穩定、競爭力提升,總體尚未進入“中高端制造業陷阱”
中國中高端制造業占比近年來在41%至44%之間波動,雖然低于德國、日本、韓國等國家,但總體保持穩定。中國大力推動技術創新,驅動制造業轉型升級,中高端制造業競爭力不斷提升。以高技術制造業為例,一方面,總體規模不斷增長。2009年中國高技術制造業主營業務收入總體規模為6萬億元,占工業主營業務收入的11.1%;2020年總體規模為17.5萬億元,占工業主營業務收入的16.1%。另一方面,產品競爭力逐步增強。2008年以來,中國高技術產品出口額與主要發達國家相比①,比值增長率基本在正區間(見圖5,下頁)。高技術制造業的進步說明中國中高端制造業競爭力在提升,制造業轉型升級取得成效。
(三)部分地區去工業化與產業低端化同時出現,有滑入“中高端制造業陷阱”的可能
中國幅員遼闊,各個板塊產業發展存在較大差異。雖然全國整體沒有進入“中高端制造業陷阱”,但不排除部分板塊滑入陷阱的可能。改革開放后,東部地區率先崛起,逐步形成沿海—內陸的梯度發展空間格局。然而,當前中國區域經濟發展出現新情況:一些北方省份增長放緩,全國經濟重心進一步南移[24]。本文將全國劃分為北方內陸、北方沿海、南方內陸、南方沿海四大板塊,檢驗各個板塊去工業化與中高端制造業變化情況,識別中國跨越“中高端制造業陷阱”的重點施策區①。
從各個板塊來看,2008—2019年各個板塊工業增加值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普遍下降,北方沿海地區下降幅度最大,達到18.8%,其次是北方內陸地區,下降幅度達到15.6%;南方沿海和南方內陸地區下降幅度較小,分別為11.6%和8.6%。然而,大部分板塊在去工業化的同時進行了制造業轉型升級,北方內陸、南方內陸和南方沿海地區中高端制造業占本地工業的比重分別上升6.8%、6.1%和2.7%②,只有北方沿海地區出現了工業比重和中高端制造業占比的雙下降。
接下來,進一步分析工業增加值和中高端制造業占全國比重的變化情況。2008—2019年,北方內陸和北方沿海板塊工業增加值占全國比重下降,分別下降-3.6%、-8.2%;南方內陸和南方沿海板塊工業增加值占全國比重上升,分別上升7.8%、4.0%。北方沿海和南方沿海板塊中高端制造業占全國比重下降,分別下降-8.3%、-2.6%;北方內陸和南方內陸板塊中高端制造業占全國比重上升,分別上升1.7%、9.2%。北方沿海板塊出現工業增加值和中高端制造業占全國比重雙下降,南方內陸板塊出現工業增加值和中高端制造業占全國比重雙上升。
綜合來看,2008—2019年北方沿海板塊工業比重、中高端制造業占比等四項指標全部下行,且降幅在全國所有板塊最明顯,在去工業化的同時出現產業低端化問題,有滑入“中高端制造業陷阱”的可能。結合前文關于各省份制造業合理比重的測算,北方沿海板塊中,雖然目前四個省份制造業比重高于2025年合理比重的上限,但如果按照2016年以來的年變化速度繼續變化,天津、河北和山東三省市制造業比重將在2025年低于合理比重的下限(見表10,下頁)。這些省份應作為中國維持制造業合理比重、跨越“中高端制造業陷阱”的重點施策區③。
四、維持制造業合理比重、跨越“中高端制造業陷阱”的路徑
中國必須跨越“中高端制造業陷阱”,在維持制造業合理比重的基礎上實現工業深化。這是增強制造業核心競爭力的內在要求,也是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重要基礎。跨越“中高端制造業陷阱”,需要提升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抗風險能力,改善營商環境,振興基礎產業,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全面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大力推進新舊動能轉換,提高中高端制造業占比,增強中高端制造業的賦能帶動作用。同時,針對各地制造業發展差異,因時因地分類施策,在防止北方地區過早去工業化的同時,推動南方沿海地區的工業深化,強化中國制造業體系完備的整體優勢。
(一)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為中高端制造業發展提供堅實基礎
跨越“中高端制造業陷阱”,應扭轉制造業比重過快下降勢頭,避免過早去工業化。一是補齊技術短板。加大理工院校科研經費投入,適度擴大理工科碩博士研究生招生規模。針對“卡脖子”重點領域,鼓勵高校、科研院所和企業聯合攻關,逐一攻破技術難點,提升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抗風險能力。二是改善營商環境。通過制度設計、政策調節、服務優化、監管規范等手段,提高制造業投資和創新便利程度。三是持續推進產金融合。規范和發展制造業資本市場,提高直接融資比例,強化資本對于實體經濟的支持作用。四是振興基礎產業。實施重點產業煥新工程,加快鋼鐵、輕工、建材等重點行業技改升級,推動優勢產業鏈向價值鏈中高端攀升,更好發揮傳統基礎產業對中高端制造業發展的支撐作用。
(二)推進新舊動能轉換,發揮中高端制造業的賦能帶動作用
推進新舊動能轉換,是提升中高端制造業競爭力和帶動力、推動制造業整體振興的關鍵舉措。一是鍛造技術長板。大力推動戰略領域技術創新,在電子信息、新能源、高鐵等中高端制造業優勢領域,鍛造一批“殺手锏”,實施企業創新能力提升計劃,增強競爭優勢,建設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產業創新中心。二是加強服務業支撐。推動生產性服務業向專業化、價值鏈高端延伸,促進技術研發、工業設計、商務咨詢、檢驗檢測認證等領域進步,提升現代物流、采購分銷、生產控制、售后服務等發展水平;擴大生活服務業范圍,吸納制造業升級帶來的就業分流人群。三是發揮中高端制造業賦能帶動作用。充分發揮信息、能源、生物等產業賦能作用,推動傳統產業數字化、綠色化、智能化變革,大力發展數字經濟、綠色經濟、生物經濟,加快研發、生產、銷售模式變革。
(三)推動因時因地分類施策,科學制定工業化發展目標和策略
我國制造業的空間異質性決定了跨越“中高端制造業陷阱”需要因時因地多措并舉。一是防止過早去工業化。針對北方地區制造業結構偏傳統、創新不足、資源依賴度高等問題,應針對性地引入國際國內資源,采取戰略性新興產業培育、產學研合作、鼓勵創新、改善營商環境等措施,做好轉型升級工作,減緩制造業比重過快下降勢頭。二是推動工業深化。南方沿海地區應做好內外循環銜接工作,融入全球制造業創新網絡,提高中高端制造業占比。三是產業有序轉移。南方內陸地區作為內循環重點承載區,可合理承接沿海地區產業轉移,提升資源配置效率,優化營商環境,在實現制造業比重穩定的基礎上爭取比重提升。 [Ref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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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According to the theory of industrial structure change, the proportion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 in economic development presents an "inverted U-shaped" structure, which rises first and then declines. However, the study of this paper found that with the increase of per capita GDP, there is a typical fact that the discretization degree of the proportion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 in each country increases. Some developing countries are experiencing premature deindustrialization. At the same time, Germany, South Korea and other manufacturing powers showed industrial deepening. Their manufacturing share did not show an obvious "inverted U-shaped" change, but stabilized at a high level. Based on the technology and market characteristics of the mid-to-high-en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the hypothesis that the heterogeneity of the mid-to-high-en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and low-en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leads to the dispersion of the proportion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 and makes the judgment that there may be the "mid-to-high-end manufacturing trap" in the change of the proportion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 in different countries. According to China's per capita GDP development goal, this paper establishes a set of methods for calculating the reasonable proportion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 and calculates the target range of the reasonable proportion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 in the three development stages before 2050.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current proportion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 is in a reasonable range. The target range for the appropriate proportion of manufacturing in China is generally stable, with the target range for 2025, 2035 and 2050 being 24.1 percent to 26.8 percent, 25.4 percent to 28.0 percent, and 24.0 percent to 26.0 percent respectively. On this basis, this paper further calculates the reasonable proportion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 at the provincial level to provide reference for the development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 in each province. China needs to take measures to strengthen basic research, encourage innovation, improve the business environment to overcome the "mid-to-high-end manufacturing trap", keep the share of manufacturing within a proper range, and achieve sustained economic growth and labor productivity improvement.
Key words: manufacturing proportion; mid-to-high-end manufacturing trap; deindustrialization
(責任編輯:胡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