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解”背后的愛

◎ 張君燕

天氣冷了，想網購一雙羊毛鞋墊，正在貨比三家時，無意間瞥到“不銹鋼鞋墊”幾個字。沒錯，配圖就是我們認知里的不銹鋼，明晃晃的，閃著寒光。我忍不住笑起來，還把鏈接分享給了朋友——這種東西又硬又不吸汗，墊在鞋子里不硌腳？除非腦子有病，否則沒有人會買吧。

朋友沒有像我一樣大笑，他讓我點進鏈接看看。我點開鏈接，看到有關產品介紹的視頻后才知道，這種鞋墊是為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設計的，墊在鞋子里可以防刺、防釘，有效保護工人的雙腳。朋友告訴我，他的父親一直在工地上干活，工地上到處都是鐵條、鋼筋，還有鐵釘，一不小心這些鋒利的東西就會把鞋底刺穿，扎傷工人的腳。有一次，朋友的父親晚上在工地上巡視時，踩到了一根長釘上，長釘刺穿了整個腳背，那種劇痛讓一個男子漢都疼得掉了淚。

聽了朋友的講述，看著網頁上一千多的月銷量，我不禁為自己之前的嘲笑而赧顏，他們并不是腦子有病，而是一個個冒著腳被扎傷的風險還在默默工作的父親或者孩子啊！

小時候，每天晚上母親在把我安頓上床之后，自己會坐在燈下做針線活兒。有時候是幫我們縫補衣服，有時候是給我們納鞋墊兒，或者把穿短的褲腿接上一段，這樣就又可以再穿一年了。燈光昏暗，母親的眼神也不太好使，她把針線舉到燈光下，穿了好一陣都穿不過去，最后還是在我的幫助下才成功。

很多次半夜，我睡醒了一覺，母親仍坐在燈下穿針引線。我不止一次迷迷糊糊地問母親，為什么不在白天做針線活兒，白天光線多好，不用這么費勁兒，還可以睡個好覺。母親只是笑笑，讓我趕緊睡覺。我是在長大后的某一天才突然明白，母親白天要照顧我們姐弟，要做一日三餐，還要下地干活，哪有一點點空閑的時間啊？她不傻，當然知道晚上做針線活兒更累，可是她沒有別的選擇，孩子們等著穿衣服，她只能利用晚上的時間做。

中學時有一年的暑假，我去二姨家小住。二姨夫有一片瓜田，西瓜剛熟的時候，他就大方地摘來給我吃。一次，我和表哥去瓜田里給二姨夫送飯，順便幫他搭把手，把摘下來的西瓜運到地頭的三輪車上。天氣很熱，我和表哥干了一會兒就大汗淋漓，不停地喘著粗氣。

我小聲抱怨：“要是下點雨就好了，肯定能涼快不少。”“可不敢下雨。現在不算熱，再熱一點才好呢。”二姨夫說這些話的時候汗如雨下，渾身都已經被汗水濕透了。我愣住了，二姨夫不會是熱糊涂了吧，天氣涼快一點，他干起活來不是更舒服嗎？二姨夫笑著搖搖頭：“天越熱，我的西瓜賣得越快。我受這點罪不算什么，不白費了這一季的心血才是正事。”

白居易的《賣炭翁》里有一句：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愿天寒。面對那些穿著單衣，祈望天氣再寒冷一點的人，你可能會不理解，甚至暗笑他們愚蠢，卻不知道他們看起來可笑的行為背后是因為“心憂炭賤”。而你的不理解可能恰恰是因為有人在替你負重前行，你不曾體驗過他們的處境，恰恰是因為你是那個被愛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