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鄒蘊真沒有跟隨毛澤東走上革命道路雖是件憾事,但這無損于他們的友誼鄒蘊真一直堅持教書育人,并力所能及地支持革命
鄒蘊真(1893-1985),湖南漢壽人。毛澤東湖南省立第一師范學校同學。
1925年,摯友鄒蘊真突然對毛澤東說:“潤之,你革命我贊成,但我膽子小,怕死,不能跟你一起干了。”鄒蘊真雖然沒有跟隨毛澤東革命到底,但他始終難忘與毛澤東相交的歲月。
“毛澤東渾身都是膽”
1913年,毛澤東考入湖南省立第四師范學校,與鄒蘊真成為同學,四師并入一師后,兩人再次同班。鄒蘊真平素不會社交,和別人主動交流得少,他與毛澤東一樣愛好讀書、求知欲強、刻苦耐勞,二人逐漸成為好友。
不同于當時大部分學生,毛澤東讀書有十分明確的目的——為救國救民作準備。而且,他很早就深刻地認識到要真正的救國救民就必須有堅強的意志和強健的體魄。毛澤東為此做出了具體的規劃,他以強大的意志力嚴格地要求自己,每天早起,做運動搞學習,課余不是進圖書館、閱覽室閱讀,就是和老師、同學在一起交談讀書心得。晚上熄燈鈴響后,毛澤東常到茶爐室、走廊里看書。逐漸,以毛澤東為中心,聚集了鄒蘊真、羅學瓚、張昆弟等一批愛讀書的青年。毛澤東告訴鄒蘊真等人“來日之中國,艱難百倍于昔,非有奇杰,不足以言救濟”。鼓勵大家做有真才實學的救國“奇杰”,不要做金玉其外、不學無術、專為自己而生活的小人。
為了鍛煉在任何環境中都能專心致志地學習和思考的本領,毛澤東與鄒蘊真有時故意到嘈雜的東城門下讀書。為了鍛煉體格、磨礪意志,他們經常相約去野游、爬山、露宿、風浴、雨浴、冷水浴、游泳,甚至在寒冬下大雪時到湘江去游泳。他們還進行節食減餐的鍛煉,提高忍饑挨餓的腸胃機能,時常持續幾個月而毫無窘態。
有一年寒假,鄒蘊真和毛澤東留在學校護校。過春節時,長沙街頭的大商家鞭炮齊響,震耳欲聾,一片喜氣洋洋的熱鬧場面,毛澤東卻面色凝重,連聲嘆氣,鄒蘊真連忙安慰道:“潤之兄何須長吁短嘆,我們把書讀好,將來成名立業,有什么辦不到?”毛澤東告訴他:“我想的不是這些,我想的是在眼前鞭炮聲中全國還有多少受苦受難的同胞呀!”這讓鄒蘊真對毛澤東更為欽佩。
1918年4月,毛澤東和蔡和森等成立新民學會,鄒蘊真參加,成為新民學會最早的14名成員之一。在此后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鄒蘊真參與毛澤東領導的新民學會的革命活動,為新民學會的發展和革命事業的發展作出了貢獻。
1916年,一師創辦了學生課外志愿軍。毛澤東當時擔任一連連部上士。1917年11月中旬,毛澤東組織這支不起眼的學生志愿軍取得了一場戰斗的勝利(詳見本刊2023年第2期《軍事天才毛澤東》),鄒蘊真成為了這場戰斗的親歷者。
師生們稱贊“毛澤東渾身都是膽”,鄒蘊真卻為毛澤東心驚膽戰。他問毛澤東:“萬一當時敗軍開槍還擊,豈不甚危?”毛澤東耐心地與他分析形勢說:“敗軍若有意劫城,當天必定發動,否則,必是疲憊膽虛,不敢通過長沙城關北歸,只得閉守如此,故知一呼必從,情勢然也。”至于為什么會如此敢為?毛澤東說,遇事要做調查,了解情況,掌握和分析情況,“要有‘明知的‘識,才有‘敢為的‘膽;膽從識來,識從行(即實踐)來。”
“潤之,你革命我贊成,但我膽子小,怕死,不能跟你一起干了”
1918年6月,毛澤東和鄒蘊真從一師畢業,離別時,鄒蘊真對毛澤東說:“潤之,你是湘潭人,我是漢壽人,江海遼闊,我們終于走到一起了,相逢何必曾相識,五載同窗,令我們心心相系,肝膽相照,今朝一別,未知何日再相逢?且相逢時又會是何等模樣呢?”毛澤東安慰鄒蘊真說:“革命路上,總有相逢的一天。”又說:“愿臨別贈汝二句詩:‘同君負劍理山河,他日功成看誰多。請務必記著,推翻帝、官、封‘三座大山,去開拓新的歷史篇章,建設新的中國,應是我們這一代青年的職責。”鄒蘊真點點頭,傷感一掃而空:“是呀,我們讀過諸葛亮傳,他告訴我們,交友應該慎重,有酒友、賊友、義友,但愿我們成為一對坦誠相待的義友!”后來,鄒蘊真回到老家漢壽,在縣立高等小學當一名教員。而毛澤東為籌備湖南青年留法勤工儉學等事宜奔波于北京、長沙等地。1919年,鄒蘊真到長沙,參與毛澤東組織的革命活動,參與五四運動和驅張運動。
1919年7月,毛澤東創辦《湘江評論》,揭露和抨擊舊社會一切不合理的事物,鄒蘊真四處奔波宣傳該刊,《湘江評論》令整個湖南耳目一新,大受社會贊揚,讀者熱愛。毛澤東為推廣湖南新文化又籌辦文化書社,鄒蘊真積極捐款并參與籌備工作,成為文化書社的骨干,大力推廣出版各種有關新文化新思想的書報。
毛澤東和鄒蘊真的友誼在追求進步中進一步加深。他們打開心扉,坦誠己見。1919年底,毛澤東的母親文氏病逝,悲痛萬分的毛澤東寫就兩副泣母靈聯和一篇《祭母文》,又含淚寫信給鄒蘊真,信中說:“世界上有三種人:損人利己的人;利己而不損人的人;可以損己而利人的人。我的母親屬于第三種人。”
1922年,毛澤東等人認為新民學會會員應該向各個方面發展,根據這個要求,鄒蘊真考入了南京東南大學,攻讀教育專業。1924年畢業后,他回到湖南從事教育行業,一邊從事教學,一邊進行學術研究,曾開設《國學概論》這門課,創造性地將“國學”作為研究對象,進行系統研究,豐富了國文教學內容,使之形成一門獨立學科。
1925年,毛澤東在韶山開展農民運動遭逮捕,曾到鄒蘊真處避難,鄒蘊真將毛澤東藏在一間廂房內,每日親自送飯。毛澤東離開時,鄒蘊真坦率地對毛澤東說:“潤之,你革命我贊成,但我膽子小,怕死,不能跟你一起干了。”毛澤東對老同學的性格和志向十分了解,知道他在文學和教育方面有濃厚的興趣,并不熱衷也不適合干革命,因此一直沒有加入共產黨,所以鄭重地說:“你往后就以辦學為掩護,多多向學生傳授進步思想……泮清(鄒蘊真別名)呀,珍重!”
“潤之兄用小包車將我接入私人客廳,暢談達3個小時之久”
鄒蘊真沒有跟隨毛澤東走上革命道路,雖是件憾事,但這無損于他們的友誼,鄒蘊真一直堅持教書育人,并力所能及地支持革命。“馬日事變”時他從長沙避難回老家,曾說服本鄉豪紳地主停止對鄉農會干部的反攻。
1949年春,鄒蘊真由長沙回漢壽,因宣傳新民主主義和解放軍的約法八章,被當時國民黨的縣政府劃為共產黨要犯并被逮捕,后因鄒家在當地頗有名望才被釋放。
1950年3月,鄒蘊真至北京華北人民革命大學政治研究院第二期學習。其間,他將自己的全部歷史寫成自傳呈寄毛澤東。同年5月,毛澤東派車請鄒蘊真到中南海相見。毛澤東對鄒蘊真這些年的履歷印象深刻,他誠摯地希望老同學跟上時代形勢,爭做開明人士:“如今解放了么,你也要告訴老家的人,把多余的田土、財產交出來,分給貧苦農民,讓他們也過點好日子。”鄒蘊真把這句話記在了心里。新中國成立前,他的家業像事業一樣滾雪球似的增長起來。他由教小學到教大學,他家由一個中農家底到擁有700多畝水田、20多間瓦房的大地主家庭。他從北京回到漢壽后,除交出田地和糧食外,還動員家里人交出黃金20兩、大洋400多元。
20余年未相見,毛澤東與鄒蘊真相談甚歡,事后鄒蘊真記敘道:“潤之兄用小包車將我接入私人客廳,暢談達3個小時之久,感情依舊……”1953年5月,毛澤東再次邀鄒蘊真相見,但鄒蘊真因病重不能前往。
1985年,鄒蘊真因病于北京逝世,享年92歲。
(責編/張超 責校/陳小婷 來源/《毛澤東和他的同學們》,李麗著,團結出版社2017年5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