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第一部從實用軍事知識升華到戰術戰略思想并且站在國家戰略高度討論戰爭藝術的經典
公元前205年,三晉大地上爆發了一場大戰。漢軍大將韓信帶領一群烏合之眾在井陘口大敗以逸待勞的趙軍,取得了陣斬代王陳馀、追擒趙王趙歇的驚人戰績。獲勝后,漢軍將領又是欽佩又是困惑地追問己方主帥:“兵法上都說要右側背靠高地,左前方面對水澤(“右倍山陵,前左水澤”),但此次將軍做法和兵書記載恰恰相反,為何還能取得勝利?”向來自傲的韓信張口就答:“這不是都寫在書上嗎?只是你們讀書不用心罷了,豈不聞‘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嗎?今天我就是活用了這招!”諸將聽后,更加對韓信深通兵法表示佩服。
漢軍諸將所言的兵法,正是后世所言《孫子兵法》(簡稱《孫子》)。彼時距《孫子》成書大約已經過去三個世紀,時光無法抹殺此書的光芒,它依然成為指導韓信等諸多名將作戰的圭臬。不僅如此,在幾千年戰爭史中,井陘之戰絕非孤例,歷朝歷代對陣雙方熟讀《孫子》爭相領會應用其中思想的戰例比比皆是,甚至到了熱兵器時代也不例外。因此,《孫子兵法》被稱為“百世談兵之祖”。
“吳宮教戰”
先秦典籍有不少原本無題名,后人以著者或開篇為其命名,《孫子兵法》亦是如此,書名來源于被后世尊稱為“兵圣”的孫武。有關孫武和其兵法的記載始見于《史記·孫子吳起列傳》:春秋末年吳越爭霸,齊國人孫武以兵法十三篇干謁吳王闔閭,希望獲得軍職,以便有機會實踐自己的戰爭理論。不過,國之大事,在祀在戎,闔閭當然不會因為孫武論文寫得頭頭是道就將一國之軍交于他手,便問他:“能給我實際操作一下嗎?”還刻意加大難度,“出宮中美女,得百八十人”,讓孫武先用這些宮女實踐。
孫武接受了這次挑戰,將后宮美女分為兩隊,特地將兩名闔閭寵妃選為隊長,告訴這些女孩子說:“你們都知道胸和左右手背吧?鼓聲擊出的命令說前,你們就向胸前看去;左,就看左手;右,就看右手;后,就看后背。”三令五申之后,孫武下令擊鼓向右看齊。對于這些宮女來說,孫武不外乎是吳王請來和她們做游戲的弄臣,于是“婦人大笑”。孫武也不生氣,表示規則沒講清楚,命令不熟悉,是他這個主將的錯,又一次講解軍令,然后再次擊鼓命令向左,但后宮佳麗的反應依然是“復大笑”。
此次笑聲是致命的。孫武宣布:我已經反復講明軍令,現在法令明曉而不遵循,就是吏士的罪責了。于是要行軍法斬身為左右隊長的寵妃。此舉不僅嚇壞宮女們,原本在高臺上看戲的闔閭也是“大駭”,趕緊派人阻止孫武:“寡人已知將軍能用兵!”孫武則回答“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堅持斬殺了兩名寵妃。以人頭樹威的效果立竿見影,此后這些宮女“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規矩繩墨,無敢出聲”,吳王傷心寵妃之死,一度表現出“將軍罷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觀”的意興闌珊,但也由此認可孫武能用兵,任其為將,最終“西破強楚,入郢,北威齊晉,顯名諸侯”。
孫武“吳宮教戰”的情節不僅見于《史記》,在《吳越春秋》中也有相同記載。不過細細考究此故事,人們會發現其中略有違和之處:若按司馬遷所言,孫武獻的十三篇兵法就是后世《孫子》的話,那似乎全文都在講戰略戰術,并沒有涉及如何訓練士卒,讓他們“皆中規矩繩墨,無敢出聲”的內容。換言之,孫武想給吳王講的是關于軍事戰略戰術決策的兵法,并非類似后世參謀后勤的軍法,而闔閭想考察兵法卻讓他從軍法下手,豈不是有點文不對題?
其實,軍法兵法不分,乃中外早期戰爭學通理。從戰爭演化發展的角度來看,軍法也必然是先于兵法,為兵法之源頭。進行戰爭,首先就得有軍隊,而建設一支軍隊,必然先要解決一系列組織、訓練問題,而這也正是軍法的內容,指揮官只有掌握這些募軍成軍的基礎,才談得上上陣對戰,展示自己的兵法。
事實也是如此,中國先秦兵書多以軍法為主,比如較《孫子》略早的《司馬法》,今雖只有殘篇,但從佚文來看主要還是在講軍事制度,而可能著于戰國的《尉繚子》、著于西漢的《軍法》也無一例外,都有大量篇幅涉及軍法,反倒是《孫子》這種單純講述戰略戰術的兵法書顯得格外另類。
孫武精通軍法,卻偏偏要以兵法干謁,結果面試考的還是軍法,他在撰寫十三篇時,難道就沒有想過講軍法會更討雇主歡心嗎?他偏偏要堅持以兵法出道,個中緣由,大概同當時的歷史進程脫不開干系。
從軍法到兵法
孫武生活在一個動蕩的年代,在他出生200多年前的公元前770年,周平王東遷,中國進入諸侯爭霸的春秋時代。
對于軍事家而言,春秋時代是一個戰爭形態逐漸改變的時代。在此之前,周王室還具有相當權威,反映在軍事上便是“天子”掌握著一支足以壓服諸侯的中央軍,如《周禮》所載:“王六軍”“天子六軍”,與之相對的是“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不過,大部分研究者根據出土金文確認,《周禮》所記載的“軍”其實是“師”,其長官多稱“師氏”,大師為西周最高軍事長官。
根據各種材料來看,西周時每師大約2500人,后期王室掌握的軍隊主力為駐扎在西部宗周地區的“西六師”和駐扎在東部洛邑地區的“殷八師”,其實不過35000人,各諸侯國的軍隊力量則更為弱小。可想而知,這種兵力限制下的戰爭規模和烈度必然有限,無法支撐一場大規模機動、殲滅乃至滅國作戰,因而戰爭更多是一種禮儀對決,雙方戰爭目的也僅限于承認領導地位的爭霸。
既然是堂堂正正對決,那么訓練出一支能夠令行禁止的軍隊便足以夠用,在《孫子》之前,將領用軍法即可打天下。但隨著經濟和社會的發展,各國人口增長,財富充足,足以支撐更大規模戰爭,因而到了春秋晚期,各諸侯國軍事力量已經出現新動向,最明顯的表征就是各諸侯國軍隊陸續突破“師”的規模,產生“軍”之概念。
《左傳·僖公二十七年》載,城濮之戰前宋國向晉國求救,晉人才匆忙組建起三軍應戰,可見“軍”在早期并非定制,而是根據戰爭需要臨時組建的大型軍隊編制。隨著戰爭長期化,各國的“軍”呈現出從“二軍”(《左傳·閔公二年》“晉侯作二軍”)到“六軍”(《左傳·成公三年》“晉作六軍”)的擴大趨勢。到春秋中后期,主要諸侯國都建立起至少有“三軍”的軍隊體系(上中下或左中右),每軍由伍(5人)、小戎(50人)、卒(200人)、旅(2000人)逐次構成,兵力可達萬人,光三軍的規模已同西周“西六殷八”總兵力持平,更何況大國多不止三軍。
軍的出現意味著戰爭烈度和強度上升,也暗示著春秋前期那種儀式感十足的戰爭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時代淘汰。孫武或許不是第一個察覺此種歷史劇變之人,但他確實是首位將變化加以總結,并且以理論形式留存下來之人。正因如此,人們才在《孫子》中反復看到“故三軍之事……”“此兵之要,三軍之所恃而動也。”“三軍足食……”,不管是虛指還是實指,孫武都明確告訴世人,作戰已經開始以“軍”為單位,戰爭規模已讓前人難以想象:“凡興師十萬,出征千里”;“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
觀察到戰爭規模擴大是一個方面,重要的是體察此種改變背后的意義,而這也正是《孫子》開篇明旨提出的論斷:“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帶來的最直接后果,便是戰爭再也不會像春秋早中期那樣以點到為止的諸侯爭霸作為結束,像吳越間那種大規模滅國戰爭已經初現端倪,軍事對于一國生死存亡的意義前所未有地突顯出來。
正因為此,在新形式戰爭中,單純軍法已經不足敷用,上位者必須思考如何用龐大的軍隊在戰爭中獲得勝利,而這正是孫武提出講究“兵以詐立”的兵法。以此而言,《孫子》的意義、它深遠的影響都出于此:它是中國第一部從實用軍事知識升華到戰術戰略思想,并且站在國家戰略高度討論戰爭藝術的經典。而孫武一定要以此在吳王面前闡述自己的兵法心得,正是在提醒決策者:戰爭,是一件涉及國家生存戰略的大事,統治者光好言兵,最終是會國破的。
不戰為上
作為一部兵書,《孫子》的篇幅委實不算太長,全文不過6000字左右,分為《始計》《作戰》《謀攻》《軍形》《兵勢》《虛實》《軍爭》《九變》《行軍》《地形》《九地》《火攻》《用間》十三篇,論者多認為就是孫武最初干謁吳王的十三篇。其中,闡述孫武戰略思想精髓的主要是《始計》《作戰》《謀攻》三篇,《軍形》《兵勢》《虛實》著重于戰術理論討論,而《軍爭》《九變》《行軍》《地形》《九地》《火攻》《用間》則側重于研究具體戰術問題,又被后人稱為“七執(勢)”。
在講述戰略的三篇中,孫武首先提出“兵者,詭道也”(《始計》)的概念。人們必須看到,這并不是孫武如彼時諸子立言時刻意夸大的套話,而是在樹立一種新觀念。中國傳統文化中并不崇尚“詭詐權變”,甚至直到戰國,荀子還聲稱“權謀執(勢)利”“攻奪變詐”乃是“諸侯之事”,不足以成為“王者之志也”,他心目中的“仁人之兵,不可詐也”(《荀子·議兵》)。
對于有助于個人修養和社會風氣的道德來說,反對“詭詐權變”無疑有著正面意義,無論是儒家還是老莊對此都是相當贊同,但若要將此擴大到戰爭領域,未免有些迂腐。畢竟,戰爭是一場涉及國家綜合實力、統帥意志和將領智慧的激烈競爭,詭詐權變是其天性,如果將道德政治正確強行帶入冷酷的戰場,必然會引發一系列嚴重后果。因此,孫武開宗明旨為詭詐正名,以實事求是的態度告訴人們,戰爭自有其法則,想要取得勝利,就必須遵循它。
在肯定戰爭應用詭詐權變的正當性后,孫武在《始計》中分析了所謂的“計”,其實就是戰略決策。他從“校之以計”開始闡述決策過程,然后又以“計利以聽,乃為之勢”為引導,講述定計之后的實施過程。“校之以計”,實際上就是對作戰敵我雙方進行各要素的對比,做到《謀攻》所言的“知己知彼”,才能確定勝利的根本;而“計利以聽”的根本,是要“因利而制權也”,利用、創造己方的優勢,此種運用的根本原則,就是以“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的方式,達到“攻其無備,出其不意”的目的。
在確定戰略后,接下來要解決的就是戰爭目的與手段問題,也就是《作戰》和《謀攻》兩章主要探討的內容。孫武認為,戰爭的目的是取勝,而不在于追求殺傷敵人,最重要的事要避免消耗自己,也就是所謂“必以全爭于天下”,爭取“全國(旅、卒、伍)為上,破國(旅、卒、伍)次之”,即完整地戰勝敵國,讓其屈服的勝利才是最高勝利,由此推論下來,“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為何孫武會認為“全國(旅、卒、伍)”才是最大勝利?這個問題在現代其實有現成案例答案:1990年,美國糾集其盟友對伊拉克發動海灣戰爭,取得大勝,但保留戰后伊拉克復興黨政權,可謂“全國”。此后十余年,伊拉克雖口頭反對,但實際處處讓步,美國執意要在2003年再度入侵,雖然成功“破國”,然而此后永無寧日,陷入漫長的治安戰,消耗浩繁的國力之后依然不得不撤軍,得不償失。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雖然孫武沒有聽說過這句話,但他卻無比深刻地認識到戰爭目的與手段之間的關系,因而他在《作戰》《謀攻》中反復強調,戰爭本身不是目的,只是為了謀取國家利益的手段之一,因而它必須服從于國家整體戰略,即所謂“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超級大國想要在國際社會中謀求霸權,最高明的手段自然就是動用各種軟實力制裁、遏制,不用一兵一卒達成顛覆對手或是使其崩潰的目的,其次是發動外交拉攏盟友抱團,但一旦涉及武裝出兵,哪怕是能夠用先進武器大獲全勝,也會讓國力大為損耗,倘若要在深山荒漠中一個據點一個據點地打治安戰,那便離失敗不遠矣。“全國(旅、卒、伍)”勝于“破國(旅、卒、伍)”,其根本理由正在于此。
不過,孫武也極為清楚地看到,當戰爭發展到一定程度時,往往會在各種因素促使下成為戰略目的本身。他在書中以攻城舉例說:“將不勝其忿,而蟻附之,殺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災也。”何以至此?因為前期投入浩大——《謀攻》:“修櫓轒輼,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堙,又三月而后已。”倘若就此罷手,任誰都接受不了,想要不至于陷入此種窘境,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戰。
《孫子》這些頗有道家風范的戰略思想聽上去玄妙,然而在中外實踐中——尤其是在冷戰和后冷戰時代——不斷得到印證,讓人不由得感嘆千年之前的孫武對戰爭本質的深刻理解。
《孫子》傳授的戰術思想
有了正確戰略,也未必就能保證戰爭必勝,因為戰爭中可控的己方因素和不可控的敵方因素相互作用影響,使得形勢變得撲朔迷離。孫武對此自然也非常清楚,因而在接下來的篇章中,他先是用《軍形》講述了如何在戰爭中做好可控因素:取得勝利沒有必然方法,但是做好充分準備是最終會走向勝利的必要條件——“勝可知而不可為”,其核心原則就是做好一切工作讓己方沒有漏洞,同時抓住時機等待敵人露出破綻,即“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不過,一位優秀將軍不會坐等敵人“可勝”,而是會盡力創造出“可勝”的條件,就是《兵勢》中所提到的原則“以正合,以奇勝”,利用各種方法引誘敵人,調動敵人,讓敵人跟隨自己的意圖運動:“形之,敵必從之;予之,敵必取之;以利動之,以實待之。”
具體到戰爭中該如何應用戰術?孫武在此提出“虛實”的概念。對照《孫子》原文,人們可以發現,孫武所謂的“虛實”主要是指整個戰局的兵力應用原則。在他看來,這種“虛實”是一種辯證關系,通過有意識地運用,原本實處可化為虛,可以通過“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而“沖其虛也”。敵軍人多勢眾,來勢洶洶,該當如何應對?那就需要我軍巧妙調動,讓敵人分散,將敵人的優勢轉化為劣勢,而將我方劣勢轉化為優勢,即所謂“我專而敵分,我專為一,敵分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則我眾而敵寡,能以眾擊寡”(《虛實》)。在戰場之上,誰能更多掌握主動權,誰就能化實為虛,讓敵人“備前則后寡,備后則前寡,備左則右寡,備右則左寡,無所不備,則無所不寡”。
《虛實》篇中的原則絕非老生常談,而是在戰爭中被后人反復成功應用,明末薩爾滸之戰就是鮮明地應驗此篇內容的典型案例。明軍大軍來襲,后金軍兵力不過明軍一半有余,單純以兵力而言,無疑是明軍既強且實,后金軍弱且虛,當明軍四路分進,后金統帥努爾哈赤便制定出“任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的策略,依靠內線轉戰處處形成以眾擊寡的優勢,取得大勝。強弱虛實轉換,存乎一心,后金軍的戰法處處切合春秋時代先賢所言的戰爭原則,最終恰如《孫子》所言:“勝可為也,敵雖眾,可使無斗”,可謂又為《孫子》增添一處濃墨重彩的注腳。
不僅是戰術原則,《孫子》后七篇中對戰術細節問題也作了詳細分析。比如《軍爭》篇,所涉及的問題幾乎就是對《虛實》加以具體說明。在其中孫武講到一個有趣案例:理論上為能搶占先機,軍隊應該抄近道走直路,然而敵人也預料到此,可能會在沿途加以攔截,因而此時就要“以遷(回)為直,以患為利”;為了爭搶速度,行軍應該越快越好,但士兵體力不一,如不注意步調一致,反而會欲速不達,而事先做好準備規劃,倒是可以“后人發,先人至”。這些案例,不由得讓人聯想到紅軍長征時四渡赤水,當時毛澤東指揮全軍反復遷回,引發一些將領不解抱怨,認為是走“弓背”不走“弓弦”,貽誤時機,但結果證明,恰恰是這種走“弓背”的做法,成功地處處搶敵先機,跳出了敵人的包圍圈。
《孫子》中其他各篇也包含作者的許多戰術思想,如《九地》中指出將領應根據“主客”(本土或他國作戰)形勢掌握士兵心態,利用此心態調動士兵作戰,即韓信所言“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用間》不僅講述間諜工作的重要性,更是詳細探討間諜類型的分工;《行軍》講述“處軍之利”,也就是楚漢之際所有將領都聽說過的“右倍山陵,前左水澤”,雖然看似為陰陽家的“形法”之學,實則可能為前人軍事經驗總結:人類多為右利手,戰斗中占據右背山、前左水澤的朝向,往往會帶來便利……如是等等,不一而足。
雖然《孫子》中有些要素因為時代變遷而變得未必實用,但里面提到的絕大部分理念經過歷朝歷代考驗,依然具有鮮活的價值,考慮到這是2500年前所撰,的確讓人嘆服:《孫子》確為談兵之祖,而孫武也不愧是后世公認的“兵圣”。
流傳中外的經典
《孫子》成書后立即受到人們關注,甚至在戰國時期到了“藏《孫》《吳》之書者家有之”的地步,成為當時有志于兵者的必讀書籍。西漢建立后,官方曾對兵書進行過三次整理編輯,第一次的負責人是漢初張良和韓信,他倆去蕪存菁,從182種書中選定了35種;不過據說呂后當政時期被呂家人偷去不少,因而漢武帝下令讓軍政楊仆加以整理;后來漢成帝時期又由學者劉向、劉歆負責整理了一遍。
作為先秦最經典的兵書,《孫子》在這三次整理中都被保留下來,但奇怪的是篇目大大增加,從司馬遷所說的十三篇猛增到《漢書·藝文志》記載的八十二篇,此外還包括了圖九卷。顯然,這些增加的篇目要么是后人托名的續作,要么就是對其擴充和案例分析,大約是戰國秦漢之際的“職場/商戰《孫子兵法》”“某某詳解《孫子兵法》”之類。
今天人們看到的《孫子》原初十三篇,還得感謝三國時代的大軍事家曹操。他在讀過《孫子》后,結合自己的實戰經驗認為該書是所看過兵書戰策中道理最為深厚的,但文字繁多,完全掩蓋了全書精髓,于是干脆自己上手,辨析還原出孫武所著13篇內容,并加以簡短的注解,編成《孫子略解》,其他雜七雜八的內容則歸于《續孫子兵法》。
正是托曹操正本清源的功勞,今人所見《孫子》得以大體保持原貌。到北宋神宗年間,官方整理兵書,將曹操編撰的《孫子》選入《武經七書》;南宋學者吉天保將曹操、杜牧等10位名家注評的《孫子》匯編為《十家孫子會注》,后經過南宋鄭友賢、清代孫星衍整理翻刻后,增補了杜佑評注后成為最為流行的《十一家注孫子》。
1972年,在山東臨沂銀雀山西漢古墓出土了一大批竹簡,其中就包括《孫子》。銀雀山簡本《孫子》除了與今本大體相同的13篇,還有5篇佚文:《吳問》《四變》《黃帝伐赤帝》《地形二》《見吳王》,這不僅能為今日通行的《孫子》查缺補漏,還從側面證明一樁《孫子》成書的公案:綜合來看,《孫子》整體結構緊湊,語言風格一致,基本可以肯定主體思想和文字都是出自孫武,從而為《孫子》作者到底是不是孫武的問題畫上了句號。
值得一提的是,《孫子》不僅在中華有著“百世談兵之祖”的地位,其在海外也有著巨大的影響。英國著名戰略學家李德·哈特就對《孫子》推崇備至,認為它不僅在思想深度上超過克勞塞維茨(普魯士軍事理論家和軍事歷史學家,著有《戰爭論》),而且對冷戰時代核對峙戰略更有指導意義。不僅如此,《孫子》英文版的譯名一向被翻譯為《戰爭的藝術》(The Art of War),國際上對其評價極高,而且孫武也經常被視為來自古老東方的哲學先賢,被抬到同孔子、老子相仿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