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選擇題（下）

顧正宇

3

“起床，快點兒起床……”

我情不自禁重重一聲呻吟。

“今天是星期五吧？”

“是啊，快起床！”

我臨出門時，爸爸走過來。

“爸，你不用說了。我會注意安全，躲開字典的。”

“你說什么？”

“沒什么。”我一個箭步過去，一把搶過媽媽手上的牛奶，轉(zhuǎn)頭沖出家門。

走到校門口，麥新城從書包里掏出一瓶橙汁，準備和我交換牛奶。

“我已經(jīng)喝完了。”

“咦，你不是不喜歡喝牛奶，每天都要和我換果汁嗎？”

“我就希望今天能有點兒不一樣。”

這時，方小吉從遠處急匆匆跑過來。

“拜托你不要說什么一只鳥把你的作業(yè)叼走了，好不好？”

“啊，我！”

放學后，我背上書包想走，但是方小吉和麥新城死皮賴臉地把我揪住了：“別急，等下一起走。”

“你們放手，我有急事，快放手！”

“喂，別拉拉扯扯的。”陳老師快步走過來，“一個個精力旺盛的，都來給我?guī)忘c兒忙吧。”

陳老師伸出三根指頭，我毫不猶豫地說：“我選B。”

陳老師換成一根指頭，給了我一個“毛栗子”：“就你調(diào)皮，我還沒說具體什么事呢。好吧，就按你說的，按A、B、C給你們?nèi)诉x擇吧。”

陳老師剛把要做的事說完，我再次毫不猶豫地說：“B。”

選B是要去校長辦公室的。

下了樓，我并沒有直接去校長辦公室所在的四號行政樓，而是直奔二號樓。

我繞開了之前走的路線，邊走邊小心翼翼地觀察，確保不會被落物砸中。然后，我迅速從側(cè)面走廊沖進二號樓。

我邊爬樓梯邊想，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亂丟字典，砸了我兩次。這次，我非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

二樓、三樓、四樓、五樓，所有樓層的走廊都是空空蕩蕩的。

人會不會在教室里面？我沿著走廊一個個教室看過去，沒人。

突然，我感覺身后有動靜。我猛地回過身，一個老師模樣的人正警覺地看著我。

“喂，你是哪個班的？在這兒干嗎呢？”

“我，我……”這個老師看我的眼神有點兒怪怪的，難道我看起來像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偷嗎？

“初一（3）班的，我找人。”

“都放學了，找什么人？給我看一下你的學生證。”

“沒帶。”

“你們班主任是誰？年級主任是誰？你們的教室在哪個位置？”

這一通盤問，問得我瞠目結(jié)舌、面如土灰。

我一一回答完。

終于，他老人家大發(fā)慈悲地說可以走了，我趕緊溜之大吉。

我灰溜溜地下了樓，心里非常不爽。不僅沒找到罪犯，自己還差點兒沒被抓起來，這找誰說理去啊！

“小心！”突然間，熟悉的聲音又如炸雷響在我耳邊。

“不要抬頭！”我在心里大喊著，但頭早已條件反射般的抬起來。

風聲襲來，一切都已經(jīng)來不及了。

4

原來，ABC都不能選。

有辦法了，選D。

還沒等放學，我就說肚子疼，背上書包，就往學校外面跑。

在校門口還有十米遠的地方，我被保安攔住了：“站住。校領(lǐng)導馬上要帶杰出校友們從門口進來。請等一等，現(xiàn)在不能出入校門。”

我現(xiàn)在有兩個選擇：A硬闖，B回去。

看見兩個保安的身板，掂量了一下，我選擇B。

沒走幾步，副校長迎面而來：“同學，幫個忙。我穿高跟鞋太不方便，麻煩你幫我到藝術(shù)樓前面把那里的易拉寶拿過來。”

我有三個選擇：A按她說的做，B裝沒聽見，C拔腿狂奔。我選擇了C。

突然就聽身后傳來陳老師的叫聲：“喂，你干嗎呢，黃校長和你講話，你沒聽見嗎？”

我有兩個選擇：A停下，B繼續(xù)跑。我到底該選什么，該選什么呀？

5

我的眼縫里依稀漏進一些微弱的光，一些對話聽得模模糊糊，好像是從霧中傳過來的。

“叔叔、阿姨，你們不用著急。醫(yī)生已經(jīng)檢查過了，說他沒什么大問題。”

“那就好，那就好。嚇死我了。”有人撲過來用力地摟住我。

“謝謝你們一直陪著他。”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嘛，這是應該的，叔叔。”

“當時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呀？”

“放學后，他和我一起等方小吉。我們班主任來了，讓他到衛(wèi)生包干區(qū)看一看。他看花壇里的楊梅熟了，就想爬上樹摘幾顆，結(jié)果不小心踩斷樹枝，摔了下來。”

“怎么干這種事，真丟人！”

“哎呀，你就別說了。兒子待會兒醒了，你可千萬別提這事，他自己一定也很內(nèi)疚的。”

“行了，行了。對了，他剛才為什么嘴里一直嚷嚷AB、BA啊？”

“我們問過醫(yī)生了。因為摔了一下，他短期內(nèi)有點兒神志不清，可能會產(chǎn)生一些幻覺，問題不大的。叔叔、阿姨，你們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