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守衛(wèi)隊

西雨客

柿子有很多吃法，青的時候，可以埋進泥巴里做藕柿子；柿子黃的時候，可以烤，或者和蘋果放在一個籃子里捂熟；柿子紅的時候，吃法就更多了，直接吃，烤著吃，做湯做菜，做成柿餅，釀成柿酒。

富江媽媽有無數種方法讓澀柿子變甜，也有無數種方法做有關柿子的美食。富江即使在這兩年里看了很多種有關柿子的書，但關于柿子的種植和看護，很多時候還是要請教媽媽。富江媽媽有時候會去柿林看看柿子和富江，要走一段對她來說很遠的路。富江媽媽的腿不太靈便。

盛夏將盡的一天下午，富江媽媽邁著小步子來到了柿林。遠遠看到富江拿著一本書和星星在說著什么，她笑著喊：“在看書啊。”

富江把書遞給星星，站起來走過去扶媽媽，讓她坐在馬扎上。

富江媽媽不坐，她從兜里掏出一個塑料袋，走到一片落柿子中，挑了好的裝進袋子里：“我撿點兒柿子釀酒。”

富江忙說：“樹上摘，掉的都是不好的。”

富江媽媽笑著說：“這你就不懂了吧，掉的柿子是有不好的，但是也有因為早熟而掉落的，正好用它們釀酒。而樹上的，距離成熟還早呢。”

富江知道媽媽更多的是因為勤儉慣了。他不由得想起幾年前還在城里的時候，有次下班路過菜市場，看到一個人在撿別人不要的白菜，覺得眼熟，走近一看，原來是媽媽。富江當時眼淚差點兒掉下來，他匆匆躲到一旁，看著媽媽撿了一些白菜后，又買了一些其他青菜，步履蹣跚地往住處走。

富江不習慣把那兒稱“家”，他和媽媽都會說“住處”。

富江常跟媽媽說不用省，該怎么花就怎么花，可是媽媽勤儉了一輩子，讓她“大手大腳”花錢，反而會讓她覺得不踏實：“省著點兒花踏實，錢要用在刀刃上。”

富江因為這些回憶而難過起來，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過去幫媽媽撿落柿子，星星也過去撿。沒一會兒，塑料袋就裝滿了。

富江媽媽說：“我先回家了，你們在這里忙吧。晚上，星星來我們家吃飯，我今天做好吃的。”說完，她就往外走。

富江追過去說：“媽媽，我騎電動車送你回去。”

富江媽媽說：“走路是我的鍛煉內容，不用擔心我。”

富江沒再堅持，回去接著教星星英語。

富江教星星音標發(fā)音的時候，星星問：“最近還有沒有人偷柿子？”

富江指著一個單詞讓星星讀完，才說：“有啊。”

星星因為這個單詞不好讀，在富江的引導下讀了幾次才讀正確，然后驚訝地問：“你有沒有看見是誰偷的柿子呢？”

富江搖搖頭：“沒關系，偷就偷吧，柿子這么多，不怕偷。”

星星因為富江的話愣了一下，立馬不忿地叫起來：“怎么能這樣呢？那可是你辛苦種出來的柿子啊。”

富江看著星星咬牙切齒的表情，撲哧一聲笑了：“其實我不想追究，一個原因是柿子多不怕被誰偷幾個，另一個原因是，現在的柿林有一大部分是承包別人家的地，如果別人想吃幾個柿子，還能不讓吃嗎？”

星星看著富江那無所謂的坦然的笑容，憤憤不平的心漸漸平靜下來，但他仍替富江覺得委屈。

不知是哪天開始的，富江覺得偷柿子的人膽子越發(fā)大了。原本只是悄悄地摘樹上不起眼的柿子，現在開始摘樹上最惹眼的柿子了。

初秋的時候，柿子開始變黃，那些繁密的葉子再也無法掩藏它們了。顆顆柿子掛在枝條上，站在遠處瞧，在綠葉里隱現金光。

富江對此依舊不聞不問，但知道此事的星星咽不下這口氣。星星再找富江玩的時候，就會帶上小白。當富江教星星英語的時候，當他們躺在柿子樹下看“星星”的時候，小白就會在柿林里巡邏。

小白不止一次發(fā)現入侵者，當星星領著富江跑過去，卻發(fā)現那些入侵者或是一群鷯（l iáo）哥，或是一頭野豬。當然，它們多是在撿食地上掉落的柿子，星星和富江也不忍心趕它們走。

柿子依舊被偷，并且變本加厲，偷柿賊更加明目張膽了。有一次，富江和星星正在念書呢，一顆柿子突然從天而降，砸到了星星的腦袋。

星星“啊啊”叫著跳起來，想要找到是誰扔的柿子。

富江看著星星又蹦又跳的樣子，也覺得扔柿子的人過分了。他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遠處有動靜。他陰著臉跑過去，那鬧出動靜的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下柿子樹下用那些掉落的柿子擺成的大字——來抓我們啊。

臉上還淌著柿子汁的星星，上前就把組成那行字的柿子踢了個稀爛：“真是氣死我了！我一定要抓到你們！”

“我們不理會他們，他們反而挑釁我們。”富江生氣地說，“就按照你之前的建議，我們先做一圈籬笆。”

其實并不是真正的籬笆，而是網上買的那種一米多高的鐵絲圍欄。除此之外，富江還買了一些可以夾在圍欄上的小警報器。

收到貨的時候，星星打開警報器的開關，警報器竟然發(fā)出“咯咯嗒、咯咯嗒”的聲音。他和富江都嚇了一跳。

安裝警報器的時候，星星看富江兀自出神的樣子，就戳了戳他的腰，問：“你怎么啦？”

富江開心地說：“這些警報器的聲音讓我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

“什么事啊？”星星好奇地問。

“我小時候，還沒離開老家前，鄰居家，也就是現在沒人住的那家，養(yǎng)了一只雞。我觀察了很久，雞每天都下一顆蛋，就在草堆上。它每天早晨七八點下蛋，中午的時候，鄰居會把蛋撿走。有時雞會休息一兩天，然后把下蛋的時間推遲到傍晚，一般每隔十來天改變一次。我不會貿然取蛋，不然鄰居就會發(fā)現蛋少了。我會把雞休息后下的第一顆蛋小心地拿走，這樣鄰居只會以為雞還在休息，屢試不爽。”

富江越說越興奮，神色飛揚。

“有次去拿雞蛋的時候，母雞在發(fā)情期，并沒走遠。它發(fā)現了我，‘咯咯嗒、咯咯嗒叫著，瘋狂地啄我。鄰居王爺爺的孫子，一個大哥哥從屋子里跑出來，把我逮個正著。我趕緊把手背在身后，因為手里拿著雞蛋。誰知因用力過大，雞蛋不受控制地飛出去，落在地上，摔得稀巴爛。我簡直無地自容，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富江興高采烈地說，“誰知道那個大哥哥當場抓到我后，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可抓到你了，你輸了！笑得捂著肚子直不起身來。那個時候，他的反應讓我覺得莫名其妙，我竟也跟著笑起來。那只老母雞‘咯咯嗒、咯咯嗒地在我們之間上躥下跳，完全不知啄誰好了。哈哈！”

富江說罷，就目光閃爍地看向了星星：“我們是不會輸的。”

柿林外的圍欄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管用——富江和星星又發(fā)現柿子丟了，并且偷柿子的人在那棵柿子樹上做了標記，用粉筆畫了一個圈。這無疑是羞辱人的挑釁。

圍欄上的警報器還有點兒用，在被侵入者驚動的時候，會發(fā)出警報聲。富江在柿林里的時候，聽到警報聲就會跑過去，雖然沒有見到偷柿子的人，但是有幾次是在野豬準備沖破圍欄的時候趕到了，他及時把野豬趕回了山上。

愈來愈成熟的柿子，對山上的動物有致命的吸引力。在星星開學后沒多久，以野豬為首的一些動物總是闖來。

富江一邊警惕著偷柿賊，一邊因為動物的干擾而手忙腳亂，他索性就定時地把地上的落柿子用筢子和籃子收攏起來，倒在靠近山的圍欄外邊。這樣一來，雖然還有鳥雀和小獸貪心地溜進來，但是大多數動物都會被那堆積在外的柿子攔了下來。

富江清凈了許多，便有更多的心思和計劃來對付偷柿賊了。

星星放學之后，總會繞一段路，先到柿林里找富江。他會和富江一起思考怎么守護柿子，會和富江一起加固圍欄，在一些樹上安裝警報器，甚至還和富江一起在柿林中搭了個小小的棚屋。棚屋用很多塊木板如金字塔形狀抵在一起，上面蓋了茅草和塑料膜防雨，中間塞了一張木床，鋪了涼席和被褥。

富江決定在柿子收獲前，都在棚屋里守夜。

富江守在柿林里，果然有一段時間沒有發(fā)現柿子被偷，也沒有發(fā)現偷柿賊的挑釁了。富江和星星一開始都很開心，他們覺得守護住了柿子。可是，沒多久，他們就失落起來。

有一天，富江和星星并排坐在棚屋里看著外面的柿林。

富江說：“偷柿賊好多天沒有出現了。”

星星說：“我們還沒抓到他們呢！”

富江問星星：“你覺得偷柿賊是誰？”

星星想了想說：“我猜是村東的那幾個調皮鬼。”

富江皺了皺眉說：“村東的狗蛋兒他們嗎？他們確實挺皮的。我記得去年上山挖蕨菜時，被他們用牛糞丟，不過沒砸中。我告訴他們回頭找他們爺爺奶奶算賬，結果他們砸得更狠了。”

沒想到富江還有這遭遇，一想到富江躲避著牛糞的情景，星星就忍不住樂起來。富江見星星笑個不停，無奈地說：“笑吧，笑吧，但我覺得也有可能是村西的李毛毛他們幾個。”

“李毛毛啊。”星星不再笑了，眼睛咕嚕嚕的像小狐貍一樣轉著，“也有可能。不過村尾，我家隔壁的小稻穗和她姐姐也很有嫌疑，因為我之前在山上溪邊找到的藕柿子，很可能就是她們埋的。”

兩人討論了一陣，覺得毫無頭緒。這些完全是主觀的猜測。

“得親手抓住才行。”富江說，“可他們不來了。”

星星說：“是啊，這可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