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
十九世紀是貝多芬成為“英雄貝多芬”的時代。不論其人還是其樂(尤其是他的第五交響曲),都被賦予了前所未有的偉大性與崇高性,成為普羅米修斯、泰坦式的傳奇與神話,備受世人崇拜。其人、其樂彼此不斷強化,二者的區(qū)分逐漸變得模糊,最終從“人如其樂,樂如其人”發(fā)展到“人就是樂,樂就是人”的程度。
與貝多芬同時代的兩個年輕后輩作家貝蒂娜·馮·阿爾尼姆與E.T.A. 霍夫曼成為這一神話背后最大的推手。貝蒂娜向世人一次次繪聲繪色地講述著自己多次親見貝多芬的經歷,尤其是貝多芬在溫泉小鎮(zhèn)特普利茨公然藐視奧地利皇室、拒絕為其讓路的“特普利茨事件”。這些經歷與她宣稱自己分別在一八一0、一八一一、一八一二年收到的三封貝多芬親筆信一起,成功地營造出一個遺世獨立、意志堅定的貝多芬形象。而霍夫曼在當時最有影響力的音樂期刊《音樂廣訊報》上發(fā)表的《評貝多芬第五交響曲》,更是充滿了對貝多芬熱情洋溢的贊美,一手確立了他器樂作品“英雄主義”的特質—“在我們面前展現(xiàn)了強力、莫測的世界”。貝多芬的音樂幾乎成為古典音樂的代名詞。
在一定程度上,貝多芬本人也是這一神話的參與制造者。他留下的《海利根施塔特遺囑》成功建構了一個因耳疾惡化而飽受痛苦與摧殘的藝術家憑借對藝術的信仰扼住命運咽喉、完成自我超越(既超越肉身又超越死亡)的形象:“是藝術,僅僅是它留住了我。啊,我事未競,業(yè)未就,還不忍早早離開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