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舊事》：讀懂了故事，不等于讀懂了故事背后的道理

經(jīng)年鯉

讀懂了故事，不等于讀懂了故事背后的道理

在時代的洪流中，一個普通女孩的成長，一群小人物的悲歡離合，是那樣微不足道。就像一圈圈細微的漣漪，濺起一絲水花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然而，正是這些小人物的故事，匯聚成了波瀾壯闊的歷史。

《城南舊事》是一部廣為人知的現(xiàn)代文學作品，它不僅被改編為同名電影，還入選了語文教材的課外閱讀推薦書目，成了“永不過時”的經(jīng)典名著。

小說寫的是作者林海音從童年到少年時期在北京生活的一段經(jīng)歷。全書以孩子的視角寫孩子的生活，故事情節(jié)也并不復雜，讓人誤以為這是一本輕輕松松就能讀懂的小說。可是，當我們合上書細細回味時，才赫然發(fā)現(xiàn)這些看似簡單的故事，蘊含了人性的復雜、人間的悲苦和情感的力量。

林海音是臺灣的一位作家。她在成長的過程中曾輾轉(zhuǎn)多地，漂泊的生活讓她對兒時的故鄉(xiāng)——北京分外懷念。她將這份懷念化為質(zhì)樸真摯的語言，帶領(lǐng)讀者回到20世紀20年代的北京，透過小英子的眼睛，將老北京那繁忙的市井、喧鬧的人群、忙碌的身影、嬉戲的孩童，還有嚴寒的冬日、晨光中的灰塵、地道的北京腔……一一呈現(xiàn)在讀者面前。

通過作者的回憶，我們看到了老北京的胡同里那滿地是水的井窩子、大水槽和吱呀作響的水車；看到了給孩子養(yǎng)蠶用的墨盒子、火炕、雞毛撣子、煤油燈等頗具年代感的家用物件；看到了為汽車通行而正在改造中的城門和磚土；還看到了城南游藝園大戲場里雪艷琴的《梅玉配》和文明戲場里張笑影的《鋦碗丁》……除了這些細碎的、熱鬧的景和物，我們同樣看到了許許多多的人。

小說將五篇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小故事按照時間順序編排在一起，記錄了一個小女孩的成長經(jīng)歷。主人公小英子跟隨父母漂洋過海來到北京，將家安在了城南的一條胡同里。在第一個故事《惠安館》中，小英子遇見了“瘋子”秀貞和飽受虐待的小女孩妞兒。她從不覺得秀貞可怕，反而在秀貞因失去孩子而變得瘋癲的行為中，看到了一位母親對孩子深切而痛苦的思念；她也從不嫌棄妞兒，她看到妞兒又黃又短的辮子、手腕處青色的傷痕、淌過淚窩的眼淚和對養(yǎng)父母的懼怕，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跟這兩個人的交往讓小英子感到快樂，可是兩個人所遭受的苦難又讓她感到難過。小英子極力地幫助她們，可最后卻以悲劇收場。小英子真切地感受到了人間的悲喜，這巨大的打擊讓英子大病一場。后來，小英子搬家了。

在《我們看海去》這個故事中，率真的小英子意外地在草叢里結(jié)識了一個大朋友。在她看來，這個男人善良、老實、誠懇。他和她聊天時的樣子，不像是大人在糊弄小孩。這個男人還有個弟弟。他很愛他的弟弟，拼命賺錢供弟弟讀書。

遺憾的是，這個在小英子眼中有著諸多優(yōu)點的朋友卻是個小偷，而小英子在不知不覺中竟“出賣”了他，幫助警察抓住了他。現(xiàn)實似乎永遠不會像童話故事那么美好，人類的情感也是如此復雜。小英子會像其他人一樣厭惡、鄙視這個犯了罪的男人嗎？她還能保留對他的同情和友情嗎？這個問題即便對大人來說都是一個難題，更不用說還是個小孩子的小英子。她想不出答案。她能做的，只有再一次接受現(xiàn)實。

讀到這里，我們似乎看出了一絲端倪。那些令小英子難以忘懷的人，絕非平日里被大人們公認的好人、正常的人或體面的人。20世紀20年代的北京，社會環(huán)境風云變幻，人們只能艱辛度日。這些在大人看來需要遠離和提防的人，很多都是時代的犧牲品。善良的小英子看到了他們真實的內(nèi)心。在一次次告別中，小英子漸漸地接受了這個世界的不完美，也明白了人性與情感的羈絆。

在小英子的生命中，還有一個很特別、很重要的人物，那就是照顧她和弟弟妹妹們的奶媽——宋媽。《驢打滾兒》是一個令人格外難過的故事，是那個時代底層人民艱辛生活與痛苦掙扎的真實寫照。

宋媽是一個大大咧咧、沒文化、舉止粗魯?shù)泥l(xiāng)村女人。她的丈夫沒出息，養(yǎng)不活一家子，她只得拋下孩子們，自己進城做了用人。她把對自己骨肉的愛，都轉(zhuǎn)移給了非親非故的東家的子女。她不虛偽、不阿諛奉承，她會罵小英子，也會管教小英子的弟弟，甚至還會和東家爭辯，操那些本不該她操的心。

她一次次推遲著回家的日子，心里卻從未放下對自己的孩子們的惦念。她做了許多衣服和鞋子，把賺到的錢都給了定期進城的丈夫。不幸的是，她的兒子死了，女兒也被送人了。她最終只能放下城里的這些“子女”，回到村里守著沒有一絲溫度的婚姻，寄希望于再生下一兒半女，以了卻悲苦的余生。

宋媽帶著小英子在尋找女兒的途中買了幾個驢打滾，一個給了小英子，還有兩個被她小心地揣在了懷里，盼望著能有機會給自己的親生女兒嘗嘗。小英子拿毛驢和驢打滾說著笑話，想借此沖淡宋媽心中失去孩子的悲痛。她盡力了，卻還是換不回人間的團圓與幸福。

與宋媽的告別，就像是一次預(yù)演。此時的小英子已不再是懵懂的孩童，她記下了宋媽的囑托，她是家里的大姐，要學會照顧弟弟妹妹和母親。

在小說最后的故事《爸爸的花兒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中，13歲的小英子第一次直面人生最為痛苦的告別。在小學畢業(yè)的這一天，父親病逝，他心愛的花兒落了。小英子一夜長大，以一種沉痛的、無法直面的方式，完成了與童年的告別。

在時代的洪流中，一個普通女孩的成長，一群小人物的悲歡離合，是那樣微不足道。就像一圈圈細微的漣漪，濺起一絲水花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然而，正是這些小人物的故事，匯聚成了波瀾壯闊的歷史。

林海音用她那淳厚純凈、淡泊溫馨的筆調(diào)，將那些人生中的悲苦、喜悅、軟弱、堅強……以及那些成長中的困惑與思索珍藏在這部作品中，帶給人們保留心靈單純與愛的力量。正如林海音所說：“讓實際的童年過去，心靈的童年永存下來。”

知識拓展：

《梅玉配》

又稱《柜中緣》。京劇傳統(tǒng)劇目。寫四川舉子徐廷梅赴京應(yīng)試途中，拾得吏部尚書蘇旭之姝玉蓮所遺詩帕，并為其美貌所打動，心竊愛之，最后喜結(jié)良緣的故事。劇本系清末票友松茂如編，為著名“旗裝戲”之一。

——摘自《中國藝術(shù)百科詞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