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CEP功能分析研究

摘要：RCEP的全面生效對亞太乃至全世界經濟產生深遠影響，作為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經濟合作的典范，RCEP發揮了平衡單邊行為、促進經濟理念多元化、豐富經貿領域制度建設、設定地區經濟議題、擴散規范經驗的重要區域間功能。RCEP獨特的成員結構和模式使其具有不同于其他自貿協定的區域間特征，在全球和區域層面發揮重要作用。對中國而言，RCEP的落實有力促進了中國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構建。長遠來看，RCEP的規則條款與高水平自由貿易協定相比還有差距，中國和其他成員國應齊心協力，在發展自身經濟的同時推動RCEP在開放的廣度和深度上有更加長足的進步。

關鍵詞：RCEP；區域間主義；全球經濟治理

學者于爾根·魯蘭結合現實主義、自由主義和建構主義三大學派對區域間互動的詮釋，歸納出區域間主義的六大功能，分別是制衡、制度建設、合理化、議程設置、集體認同、規范擴散。[1]RCEP屬于宏觀區域間主義的研究范疇，同時作為經貿規模最大、涵蓋人口最多的區域經貿協定，RCEP既包括中國、東盟等發展中國家，也有日本、新西蘭等發達國家參與，是 “南北合作”的典范。透過區域間主義視角可以更好地從宏觀層面對RCEP的功能進行整合分析。

一、RCEP的區域間主義功能分析

（一）平衡單邊主義，助力多邊主義經濟建設

現實主義學者對于平衡功能的分析局限于權力的分配和制衡，以制度性約束來統一雙方的行為預期。平衡不僅僅是各方權力的博弈，還在于對全球秩序的取舍和認知。近年來，由于地緣政治競爭和大國博弈的加劇，逆全球化思潮興起，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抬頭，給全球經貿帶來極大負面影響，RCEP的全面生效是對全球多邊主義秩序的強有力支持，體現出在逆全球化浪潮中區域各方追求開放和發展的共同價值。對內而言，RCEP在貨物、服務、投資等各領域的制度建設及其帶來的強制性義務，提高了區域內經貿互動的制度化水平，加深各國的經貿聯系。相互平衡的制度要求明確各方責任，緩和了因地緣競爭而帶來的貿易緊張關系，避免行為體在面對貿易摩擦等問題時采取單邊行動。對外，除區域層面效用外，RCEP代表的亞太區域合作機制對沖美國主導的單邊主義 “印太經濟框架”，為全球多邊主義力量注入強心針。RCEP生效釋放出的積極信號以及各方全面落實的實際行動支持了開放、自由、公平的多邊貿易體制，幫助各成員國更好地應對來自單邊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的挑戰。區域合作升級通常受到兩個方面的驅動：一是危機驅動；二是愿景驅動。新冠疫情帶來經濟衰退疊加地區局勢緊張的危機和亞太地區國家共同發展、互惠共贏的愿景是RCEP全面生效的主要推動力。

（二）促進經濟治理理念多元化

由于 “南北合作”模式的特殊性，RCEP的集體認同和合理化功能并不明顯，恰恰相反，其理念多元化功能更為顯著。集體認同功能認為，區域主體在互動過程中強化了對主體間差異性的認知，催生出各自區域內認同和規范的發展。RCEP以國家為主要參與者，牽涉行為體眾多且聚焦經貿領域，主體間關系錯綜復雜，成員國面臨區域身份和個體身份協調的問題。RCEP各成員國之間經濟發展水平不同，加入協定的目的也各不相同，然而，價值觀念存在差異的各行為體能夠開展合作，共同建立具有極高水平的自由貿易區，反映出RCEP所具有的理念多元化作用。

全球治理既離不開發達國家更少不了發展中國家的參與。國際經濟格局的深刻變化，發展中國家參與全球治理的能力和意愿都不斷上升，“全球南方”國家的崛起為全球經濟治理體系變革提供了新的動力和方向，西方國家的單一話語體系被打破，經濟治理理念更加多元化，這一現實也是RCEP得以順利達成并實施的重要背景。域內各方既追求自身經濟利益也代表了不同群體的訴求，理念分歧的協商和彌合體現出不同發展水平國家之間的求同存異。當前全球經濟治理體系存在西方主導和理念競爭的問題，作為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重要的經濟合作機制，RCEP為完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提供新的借鑒。同時，東亞乃至亞太一直受到制度重疊和制度過剩的困擾，RCEP的生效以更加開放和更具包容性的制度架構推動區域經濟合作的深化。

（三）豐富國際貿易領域制度和規則建設

當前全球經濟治理體系存在兩大矛盾：一是世界經濟多極化和經濟治理西方主導之間的矛盾；二是經濟全球化和國家經濟治理之間的矛盾。這兩大矛盾反映出當今世界經濟全球化的運行要求制度融合和規則融合，然而所謂的融合卻犧牲了欠發達國家的經濟主權，弱化國家參與經濟社會治理的角色和能力。由此而來的利益分化和不平等激化了國際國內兩個層面的矛盾，催生逆全球化浪潮。

正如在前文中所強調的開放、包容與互惠的多邊經貿理念，RCEP更加重視平等和共享，其規則制定為發展中國家提供更多好處。RCEP在協定的各章條款和定義中都體現出高度的普惠性和包容性精神，正視成員國所處發展階段的差距，在服務貿易、競爭政策、監管一致性、透明度、經濟技術合作等章節條款中給予發展中國家特殊的制度安排，緩和了經濟全球化和國家發展自主權之間的矛盾，保障各成員國的平等權利。同時，RCEP既是域內國家經濟合作的成果也是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重要的經濟對話，作為極其重要的制度平臺，RCEP提高發展中國家在國際貿易領域更多的話語權。

RCEP也為全球經濟合作提供更多的規則借鑒，其規則制定建立在利益平衡的基礎上，成為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經濟合作的規則范本之一。如在數字貿易規則上，RCEP強調國家主權安全，針對發展中國家的現實狀況就有關信息跨國流通等問題作出了主權絕對免除的條款，體現出對各國數字經濟安全的保障。[2]在服貨貿易規則上，RCEP充分考慮 “零關稅”制度對發展中國家國內經濟的沖擊，對部分商品貿易設定過渡期限，爭取在十年內實現絕大多數商品的零關稅。此外，RCEP還采取由 “正面清單”向 “負面清單”過渡的市場準入模式和逐步放寬的投資準入模式，為成員國經貿體系和RCEP經貿體系的對接融合提供空間。[3]RCEP獨特的成員結構決定了其規則的特殊性，不同發展水平國家之間的政策法規融合，促進了以東盟國家為中心的貿易規則體系的建構，使亞太經濟一體化的前景更加光明。

（四）設置經濟治理議程

作為亞太區域經濟合作最具代表性的經貿協定，RCEP對各國乃至世界整體的貿易流動產生極大影響。RCEP中的各項貿易條款不僅促進締約國之間的經濟互動，也會推進經濟治理議程的設置。RCEP的政策條約倒逼各國政府進行內部改革，完善自身經貿法律體系，更好地適應并符合RCEP的多邊貿易規則。對中國而言，RCEP所形成的新的亞太經貿格局，以及貿易自由化便利化和服務業開放化的競爭性約束政策強有力地推動了內外經濟雙循環，為供給側與需求側的有機整合提供助力，在更高水平上實現供需動態平衡。對外，RCEP各部分章節規則都在強調對歧視性政策的消除，其條款覆蓋范圍極其廣泛，既有關稅、數字貿易等常規領域，也包含中小企業、政府采購等新領域。在數字貿易方面，RCEP的電子信息傳輸方式、加強個人信息保護和數據安全的規則規范成員國之間的數字經濟活動，也將促進全球經濟最具活力地區的數字經濟發展，而對透明度的強調更是展示出RCEP對消除各領域壁壘的重視。RCEP成員國數字經濟的發展觸動某些發達國家的市場和利益，RCEP遭受的外部沖擊和阻力也更趨嚴峻。協定的落實推動全球對打破數字壁壘議題的關注，域內國家自身發展提高了在數字領域的競爭優勢，縮小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之間的差距。

此外，RCEP的全面落實釋放出開放共享的積極信號，減輕地區經濟合作所面臨的巨大政治壓力，將地區重點議題重新拉回到合作共贏上來，一定程度上抵消域外國家對亞太經濟發展帶來的負面影響。

（五）對內進行規范擴散

RCEP規范擴散以內部為主，方向是由發達國家向發展中國家擴散。相比發展中國家，發達國家對貿易規則有水平更高、更為嚴格的要求。通過協商和溝通一次性同多個發達國家簽署協定，自貿規則制定的經驗由發達國家擴散至發展中國家，提高了全球經濟治理水平。但RCEP在服貨貿易、投資和知識產權保護方面的要求仍弱于CPTPP等協定，如在關稅減讓方面，對不同成員采用不同的關稅承諾表，在降稅比例上給予部分國家和商品十年降稅期限。[4]同時，RCEP對新興議題的涉及不足，現實要求決定了RCEP對傳統貿易活動的重視。貨物貿易領域，RCEP在海關合作和透明度方面都有所欠缺，在知識產權領域的要求不夠嚴格，規則標準相對較低。因此，RCEP的貿易協定水平還有更進一步的空間，在規范對內擴散的同時也需要向其他高水平貿易協定學習借鑒，通過自身規則標準的提高促進亞太國家的經濟協作。

二、RCEP對世界和中國的意義

在全球層面，當前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改革面臨動力不足和方向不明的困境，RCEP的實施為變革中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注入更加開放共享的合作力量，有力維護全球多邊貿易體系，平衡單邊排他的惡性競爭行為。理念多元化功能對 “南北合作”典范的RCEP而言更為明顯，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在多邊貿易體系內的對話和互動促進不同發展理念的交流融合，增強發展中國家在經濟治理架構中的話語權，體現出和而不同的政治智慧。區域間主義視角強調 “軟制度”，各方主體通過彈性的制度約束，降低硬約束帶來的高治理成本。RCEP在爭端解決領域中制定了更多軟性約束，較少使用強制規定，其語義表述多采用 “努力”“在可行情況下”，相較于其他協定，RCEP給予成員國更多的政策自主權，這是由RCEP成員國結構決定的，體現出對老撾、緬甸等發展中國家的傾向性差別化對待。同時，RCEP也重視效率，彌補 “軟制度”的約束力不足。根據統計，RCEP包含701條硬約束規則和200多項彈性規定，以極大的包容性和靈活性整合地區經濟合作框架。

以區域的視角來看，與CPTPP、《美墨加協定》相比，RCEP在涵蓋國家和經濟總量等方面高于前者，這是RCEP具有廣泛深遠意義的基礎。RCEP為亞太地區經貿發展塑造更為有利的環境，大幅降低的貿易成本和統一規則帶來的 “貿易效應”使亞太地區合作水平更上一個臺階。此外，雖然RCEP的集體認同功能較弱，但其整合功能為亞太地區制度重疊提供了解決辦法。RCEP整合先前東盟中心的 “10+1”規則，將中日韓自貿關系內嵌其中，間接促成中日韓自由貿易聯系，提升區域投資便利化自由化，為區域經濟發展注入更多活力。RCEP自身規則的不斷進步和對數量極多的成員的兼顧，使其成為全面、互惠、高質量的自由貿易協定。

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背景下，中國國內國際雙循環與RCEP相契合，推動我國經濟實現更高質量發展。RCEP提高域內市場開放程度，加快生產要素流動，塑造亞太地區一體化生產網絡，為中國打造更加穩定的國際市場提供空間。RCEP有利于中國發揮自身 “制造大國”的優勢，提高自身在產業鏈、價值鏈中的位置，推動國內供給側改革的落實深化。此外，對市場競爭的規范和知識產權保護的增強，促進中國由技術引進模式轉向內發式創新，提高市場主體的自主創新能力，更好地應對他國的技術 “圍堵”和 “封殺”。對中國而言，RCEP的打通效應十分顯著，使國內國際雙循環更加暢通。通過產業升級、資源流動分配和技術創新三大路徑刺激內部需求側、供給側改革，倒逼國內企業加快轉型升級，驅動內部循環運轉的同時打通國內國際雙循環的阻礙。

三、結束語

RCEP憑借自身影響范圍和經濟體量的優勢，秉持開放共享的主要理念，以更高水平的規則推動亞太地區經濟合作進入一個新階段。RCEP通過對多邊經濟合作的支持，平衡單邊主義國家對全球經濟體系的破壞。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在投資、數字經濟和知識產權方面的協商一致展現出不同發展理念的融合，也豐富了國際經濟 “南北合作”的規則建設。RCEP的約束性義務推動發展中國家學習發達經濟體的經濟治理經驗、提高自身水平，以更好對接國際經濟體系。同時，RCEP為中國經濟開放提供了極為重要的平臺，加速國內經濟轉型升級，疏通國內國際經濟雙循環，擴大中國的地區經濟影響力。

參考文獻：

[1] 李雪威，李鵬羽.中歐藍色伙伴關系研究：基于區域間主義視角[J].歐洲研究，2022，40（02）：72-92+166-167.

[2] 姜凡宇，康成文.RCEP的數字貿易規則及數字貿易現狀研究[J].工信財經科技，2023（04）：100-111.

[3] 劉云亮，盧晉.中國特色自貿港對標RCEP經貿規則法治化研究[J].中國海商法研究，2023，34（02）：60-69.

[4] 于鵬，廖向臨，杜國臣.RCEP和CPTPP的比較研究與政策建議[J].國際貿易，2021（08）：27-36.

作者簡介： 丁國政，男，漢族，山東泰安人，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大國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