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認同視角下都市邊緣人的社會融入困局

摘要：作為城鄉二元經濟結構建設背景下社會流動的重要主體，務工青年連接著城市和鄉村，是現階段城市發展規劃、人口流動所面臨的重要難題。本文對于務工青年的界定既包括農民工也包括中高學歷青年務工人員，筆者將該類人群統稱為“都市邊緣人”。本文運用扎根理論，以成都市都市邊緣人為研究對象，采用調查問卷和深度訪談研究方法，通過“身份認同”“文化認同”“心理認同與社會網絡”“社會地位與經濟地位”“職業規劃與相關政策”五個維度挖掘該群體的融入狀況與所面臨的困局。對都市邊緣人的現狀調查，有助于更好促進城鄉經濟協調發展以及社會網絡治理，促進都市邊緣人從“城市融入”到“城鄉共生”的實踐探索。

關鍵詞：都市邊緣人；社會認同；社會融入

近年來，隨著城市化水平的不斷提高，作為城市化建設背景下社會流動的重要主體，越來越多的務工青年涌入城市，成為都市生活中的邊緣人。本文在社會融入背景下，以社會認同視角為出發點，探究都市邊緣人融入社會所面臨的困境，對于幫助都市邊緣人更好地融入城市發展具有現實意義。

一、問題的提出

城市化的不斷發展突破了城鄉二元結構，越來越多的務工青年從農村走向城市，渴望在城市中擁有自己的一方藍天。對務工青年來說，他們選擇進城務工，既是一個不斷提高自我技能的過程，也是一個社會資本不斷累積的過程，更是一個傳統觀念轉變的過程。

二、文獻綜述

（一）關于“都市邊緣人”的研究

近年來，隨著務工青年進城務工現象增多，“務工青年”也成為學術界的熱詞，有學者將其定義為農民工人。他們是農業戶口，但從事著非農業的工作，他們生活工作在城市，為城市的發展做出巨大的貢獻。農民工是戶籍在農村但在城市務工的一類特殊的群體，包括大中專院校畢業后戶口在農村而在城市工作的中高學歷人員。隨著中國戶籍制度的完善，將不再有城鎮和農村戶口的差別。農民工是進城務工人員的同義詞、城市發展經濟的主力軍。[1]本文對于務工青年的界定既包括農民工也包括中高學歷青年務工人員，筆者將該類人群統稱為 “都市邊緣人”。

（二）關于“社會認同”的研究

隨著城市化進程的推進，新生代農民工在城鄉雙重外推力的作用下，身心游離在城市與鄉村之間，沒有真正的歸屬感和安全感，越來越被 “雙重邊緣化” （唐斌，2002）。在某種意義上，認同是對 “我是誰”的回應。美國心理學家埃里克森指出，認同實際上是關于 “我是誰”這一問題或明確或隱晦的答案 （袁娥，2011）。加拿大哲學家泰勒則直截了當指出，認同經常同時被人們用這樣的句子表達：我是誰？因為知道了我是誰，就是了解我立于何處 （陶東風，1997）。認同鄉土歷史文化，是對鄉土人文歷史的理解、贊同和熱愛，是 “指群體中社會成員通過尋找歷史文化上的共性或差異的過程中對某一歷史文化所形成的認同感，從而產生文化自覺和歸屬感的過程” （崔榕，趙智娜，2021）。

（三）關于“社會融入”的研究

“社會融入”這一概念在我國流動人口研究中被賦予了不同的內涵。劉建娥 （2010）認為，社會融入是指 “特定社會中的個人與群體，通過結構調整與主體自我適應，能享有基本的經濟、政治與廣泛的社會權利”。楊菊華 （2013）提出，社會融入是一個動態的、漸進式的、多維度的、互動的概念。[2]任遠 （2016）認為，“社會融入是個體和個體之間、不同群體之間或不同文化之間互相配合、互相適應的過程”。[3]張廣濟提出，“社會融入是指特殊情境下的社會群體，融入主流社會關系網當中，能夠獲取正常的經濟、政治、公共服務等資源的動態過程或狀態”。[4]

三、研究內容與方法

（一）資料收集

本文采用問卷調查與深度訪談形式對成都市都市邊緣群體進行調查研究。問卷調查主要分為三大內容：A部分，基本信息 （詳見表1、表2）；B部分，都市邊緣群體的生存狀況與流動狀況；C部分，都市邊緣群體的未來職業規劃，通過不同維度對都市邊緣群體生存現狀進行分析。實際發放問卷100份，剔除無效問卷13份，有效回收問卷87份。訪談提綱主要由三大板塊構成，分別是 “對都市邊緣人的訪談”“對社區黨群服務中心的訪談”“對村 （居）委會領導班子的訪談”。通過多角度訪談，對都市邊緣群體進行全方面的了解，從而獲得文章的寫作方向與思路。

（二）資料分析

在對獲取的文本整理的基礎上，展開三級編碼，分別為開放式編碼 （一級編碼）、軸心式編碼 （二級編碼）以及選擇性編碼 （三級編碼）。在一級編碼中以原始的訪談資料為本，先對出現的詞語進行標簽化。1.關于都市邊緣群體所形成的帶軸心的編碼主要有 “身份認同”“文化認同”“心理認同與社會網絡”及 “社會地位與經濟地位”“職業規劃與相關政策” （詳見表3），最后在軸心式編碼上進行提煉和總結，形成了 “社會認同”“面臨困局”“社會融入”三大層面。2.關于社區、村委受訪者所形成的帶軸心的編碼主要有融入現狀、政策、自我評價等 （詳見表4），最后在選擇性編碼上進行提煉和總結，形成了 “社會融入”“自我評估”兩個層面。

（三）編碼信度檢驗

為檢驗最終模型的飽和度，提高研究的可信度，筆者采訪了5位都市邊緣人和7位社區、村 （居）委會受訪者。結果并未發現有新的關鍵詞的出現，因此認為上述編碼通過飽和度檢驗。

（四）結論

通過上述材料分析不難發現，都市邊緣群體在融入城市中深陷困局，這種困局主要是由于該群體在融入城市過程中社會認同感不足而形成的 （詳見圖1）。

四、都市邊緣群體所面臨的困局

（一）身份認同：都市邊緣人只是“嵌入”而非“融入”

都市邊緣人大多數出身農村，由于經濟的不發達、物質資源的短缺，當他們從貧窮的農村走向繁華的大都市時，對周圍一切的事物都感到新奇，但身份問題也一直困擾他們，使他們不能在真正意義上成為 “本地人”。戶籍制度本質上是一種身份制度。[5]馬克斯·韋伯認為：“身份”指的是在社會聲望方面可以有效地得到的肯定或否定的特權，它建立在如下的一種或數種因素基礎之上：A、生活方式；B、正式的教育過程，包括實際經驗的訓練或理性的訓練，以及與此相對應的生活方式；C、因出身或因職業而獲得的聲望。[6]從韋伯的觀點來看，身份的獲得主要通過以上三種方式。在深度訪談這一過程中相關回答是：“這怎么算？不算，成都本地人？嗯，肯定至少要把戶口遷過來，然后在這邊安居什么的” （受訪者A3）；“我覺得自己目前算半個本地人吧，因為我覺得自己在成都生活有些時間了，但就是戶口還沒遷過來，你要是說算本地人，也算，你要是說不算本地人，那也還真不算” （受訪者A4）。

從現象上來講，雖然流入城市的很多都市邊緣人表面上是在城市中不斷打拼，在城市的每個角落都可以看到他們的身影，但從身份和心理層面來看，他們對城市存在很大的隔離疏遠感，內心深處認為擁有戶籍是成為本地人的第一步，如果戶籍都沒有遷過來，那就算不上是本地人了，不僅如此，在醫療衛生及孩子教育方面也因戶籍制度存在明顯差異。大城市似乎只是他們打工的場所，而并非長久的居住地。而流入城市的很多都市邊緣人由于當地政府遷戶要求的限制，只是弱客觀融入，使都市邊緣人成為游離于城市與鄉村之間的交叉人，他們只是 “嵌入”城市之中，而非真正意義上 “融入”城市。

（二）文化認同：游離于城市與鄉村之間的“擺渡人”

都市邊緣人渴望真正意義上 “融入”城市，雖然他們受過一定的教育，但對大城市的生活環境了解不夠深入。“想一下嘛，我們那時候是鄉下來的，我們剛剛來成都，我們在市區內，就是怎么說呢，就是拆遷戶價值觀可能不一樣” （受訪者A1）；“可能有那么一點點，特別是教育啊之類的，我也是農村人，畢竟教育這一塊肯定沒有大城市這邊好” （受訪者A5）；“消費理念存在差異是蠻大的，見識東西少，觀念傳統” （受訪者A4）。據調查問卷統計，當被問到 “您是否參加過本地的活動呢？活動頻率有多高呢”，有95%的都市邊緣人表示自己幾乎不參加社區舉辦的各種文化活動。當被問及 “您在成都市最常聯系的人都有哪些呢”，80%的都市邊緣人表示最常聯系的人是過去結交的舊友和在成都的親戚。當被問到 “您逢年過節回家的頻率有多高呢”，80%的都市邊緣人表示放小長假都會回去，和家里的老人孩子團聚，平時也會時常電話聯系。

費孝通先生曾說過：“從基層上看去，中國社會是鄉土性的。”盡管有很多都市邊緣人進城打拼，但在成都新結交的朋友中，除了工作的必要聯系，一般在閑暇時段不會去刻意聯絡感情，都市邊緣人內心對鄉土認同度很高。筆者認為，造成這樣的原因主要有兩點：一是情感的聯絡。由于很多都市邊緣人戶口沒有遷入城市，導致子女教育、住房買房成為其融入城市的一個主要困境，孩子因無法在城市接受教育，不得不在鄉村繼續讀書，這樣就會使融入城市的父母每逢節假日兩頭跑。二是緩解家庭經濟壓力。留在村里的大多是老年人，他們由于年齡較大，大多都喪失了勞動能力，同時還要照顧留在村里上學的孩子，賺錢能力較弱，都市邊緣人每逢年過節回來緩解家庭經濟壓力。

另外，政府對公共文化投入較少，甚至有些地方開展活動時把都市邊緣人拒之門外，使他們喪失了融入城市的機會。都市邊緣人文化生活的貧瘠及物質資料的匱乏與城市人形成鮮明對比，鄉土情結進一步使都市邊緣人成為游離于城市與鄉村之間的 “擺渡人”。

（三）心理認同與社會網絡：“無根”心理與“流浪式”社交

與老一輩相比，當代都市邊緣人普遍受教育程度較高，以賺錢為目的的功利性也更強，消費觀念與及時獲利和出人頭地的想法愈加強烈。有受訪者訴說 “我只想快點賺錢，然后買房，不然我進城干嘛” （受訪者A3）。但是，都市邊緣人初入社會，城市中的制度壁壘仍然成為他們難以逾越的障礙，導致他們對待各種問題和事務的容忍度較低，內心脆弱敏感，“無根”心理狀態日益凸顯。同時，都市邊緣人在大城市中對待人際關系更加處于消極態度，難以融入當前城市，有些人表示 “朋友是走到哪里，交到哪里，都是表面關系，很少去聊心” （受訪者A2）；“我不喜歡在閑暇的時候還和他們聯絡感情，平時工作已經很累了，而且聊也聊不到一塊去，心累” （受訪者A5）。

由此可見，工作的范圍與內容決定了都市邊緣人的社交網絡圈，與在農村的熟人社會相比，他們在大城市往往會感覺內心的孤寂與人情的冷漠，“流浪式”社交成為當代都市邊緣人交往的一種常態化趨勢。

（四）社會地位與經濟地位：最底層的貧苦大眾

都市邊緣人渴望改變 “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狀態，他們懷著內心深處的夢想來到城市，希望在城市中能夠擺脫農民的生活狀態，從事非農工作，但實際情況不容樂觀。他們所從事的大多屬 “臟、累、苦”等低收入、無保障的工作。“經濟這一塊可能是最差的” （受訪者A1）；“嗯，（收入）很低很低” （受訪者A2）。都市邊緣人不僅從事城市底層行業，而且收入水平較低。城市職工與都市邊緣人的經濟地位、社會保障形成鮮明對比，城市職工普遍享有五險一金，而都市邊緣人則與大部分保險待遇無關，遇到重大疾病看不起病現象時常存在。“當地人好啊，他們就在當地報銷費用便宜，我們就不行，還得找關系才可以啊” （受訪者A4）。

據調查問卷統計，90%以上的都市邊緣人表示在城市中都是租房子住，沒有一個固定的居住地點，隨著工作單位的不斷更替，居住地點也在不斷變換。如果在市中心租的房子較貴的話，通常會找老鄉合租，這極大增強了都市邊緣人的流動性與不穩定性。同時，他們的勞動保障法律意識淡薄，在工作中缺少簽訂勞動合同意識，面對違約、超長加班現象不懂得如何處理，導致都市邊緣人合法權益不能得到保護，同時，部分企業家、包工頭不按承諾發放報酬，工資拖欠現象嚴重，這也成為都市邊緣群人不能快速融入城市的重要原因之一。

（五）職業規劃與相關政策：走一步看一步

就目前的情況來說，都市邊緣人與城市人相比無論在醫療住房還是社會保障方面都缺乏對自我的認同，“看看情況，暫時還是留在成都的發展要更大一點” （受訪者A2）；“先干著看，最后不行了就回家去” （受訪者A5）。都市邊緣人對職業的態度更多是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在城市中有所發展，前景可觀，那么將來留在城市的可能性較大。他們中的大多數處于迷茫狀態，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沒有明確的職業生涯規劃，徘徊于城市和鄉村之間。當被問到返鄉創業政策和進城務工人員創業支持政策時，都市邊緣人表示 “不知道，不了解，應該有，但是沒有關注過” （受訪者A3）。正如都市邊緣人群體調查信息的狀況，對當地社區發放的用人信息不關注，持屏蔽態度，導致錯失大量信息。同時，社區與村委領導班子對進城務工人員幫扶政策普及不到位，“政策之類的這個我們不太了解呢，我感覺不太有” （受訪者B5）；“不太了解呢，但有些時候也會在村群上說啊之類的” （受訪者C2）。很多社區、村居對該政策模糊不清，這也是造成都市邊緣人信息不對稱的一大原因。

五、解決措施

面對都市邊緣人存在的諸多困境，從整體上來看，需要國家、社區、都市邊緣人自身三方面來共同努力。只有三方達成一致，才能有效解決都市邊緣人融入城市的困難處局。

（一）加強完善都市邊緣人管理體系與情感支持

政府各部門應加強對都市邊緣人群相關政策的不斷完善，從都市邊緣人實際出發，努力消除流動中的 “客居”心理和自我認同度低這一狀況，要推進公共服務事項的數據開放、信息共享、公平公正，提升社保關系轉移接續等異地業務的辦理效率。同時，為都市邊緣人設立專門的心理咨詢熱線，傾聽他們在城市中面臨的迷茫與困惑，邀請專業人士進行心理疏導，緩解都市邊緣人的心理壓力。

（二）打造“市民型”“服務型”支持網絡

許多都市邊緣人因為自身合法權益得不到及時有效維護，生存、發展的權利受到威脅，對社會產生厭惡心理，甚至走上報復社會的道路。社區工作者可以組織開展專業職業技能培訓會，講解職業知識，同時為都市邊緣人科普法律知識，幫助其面對勞動糾紛時運用法律知識來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爭取把社區打造成為一個 “市民型”“服務型”的支持網絡。

（三）都市邊緣人需打造強大自我

“打鐵還需自身硬”。都市邊緣人需要努力提高自身專業技能，加強技能學習，樹立良好的心態，學習法律知識，增強自身維權意識。爭取在勞動實踐中發揮自身優勢，體現自身價值，努力做出成績，早日在城市中擁有立足之地。

六、結束語

通過對都市邊緣人困局的了解，有助于更好促進城鄉經濟協調發展以及社會治理，促進都市邊緣人從 “城市融入”到 “城鄉共生”的實踐探索。

參考文獻：

[1] 曾燕波，楊健楠.外來務工青年城市融入與發展研究[J].中國青年研究，2010（12）：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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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張廣濟.生活方式與社會融入關系的社會學解讀[J].長春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22（03）：42-44.

[5] 陳晶瑩，馬建青.后現代境遇中 “火星文” 的心理學解讀[J].當代青年研究，2010（04）：42-46.

[6] 韋政通.中國文化與現代生活[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2005.

基金項目： 2023年西南民族大學大學生創新訓練計劃項目“融入城市與回歸鄉村：社會認同視角下務工青年的流動選擇” （項目編號：S202310656077）。

作者簡介： 張占婕，女，藏族，新疆沙灣人，本科，研究方向：社會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