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X證書制度下的書證融通：訴求、困境與破解

摘" "要：1+X證書制度是我國職業教育的一項具有時代與類型特征的制度創新，這與我國高校長期倡導的書證融通具有相同的價值訴求。然而在當前推行的1+X證書制度試點改革中，存在書證融通形式單一、教師書證融通破壁與重構能力不足、X職業技能證書社會認可與認知度不高、學生考證意愿不強等現實困境。職業院校應該積極聯動企業、培訓評價組織，努力融通“崗課賽證”，創新育人模式；對接產業技能標準，優化課程體系；提高教師“雙師”素質，打造高水平師資隊伍；以學習成果為導向，助力學生成長成才。

關鍵詞：1+X證書制度；書證融通；困境；破解路徑

中圖分類號： G712.3"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志碼：" A" " " " " " " " " " " " "文章編號：2095-9699（2023）02-0055-05

一、引言

2019 年，《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頒布并實施，《方案》指出在職業院校、應用型本科高校啟動“學歷證書＋若干職業技能等級證書”制度（以下簡稱 1+X 證書制度）試點工作。各職業院校要努力采取積極措施，有效推進學歷證書與職業技能證書的有效銜接，做好學生學習成果認定、轉換工作，完善職業教育與職業培訓體系。政策推動下，我國高等教育此前一直倡導的書證融通工作在實踐層面有了落地之“錨”。[1]

1+X證書制度，是我國職業教育一項具有類型特征與時代特征的機制創新，是推動我國職業教育類型發展的重要舉措。1+X證書制度試點以來，該項工作在證書含金量、教學資源、學分銀行構建等方面存在現實困境。為確保1+X證書試點改革政策穩步實施，高職院校書證融通工作應積極從人才培養、教學團隊構建、助力學生學習成果產出等多方面破解創新。

二、1+X證書制度對書證融通的價值訴求

（一）書證融通是1+X證書制度的價值方向

書證融通中的“書”指學生獲取的學歷教育證書，也是指代院校開展學歷與文憑教育的全過程；“證”則是指學習者為實現職業發展所需的各類職業資格證書、技能等級證書等，代表企業行業對某項職業崗位的能力與技能需求。1+X證書制度，是將學歷證書1與各類職業技能等級證書X有機結合的制度體系。“1”指是職業院校對完成學習任務的學生頒發的一種學歷證明；“X”指職業技能等級證書；“+”意味著“1”與“X”兩者并非簡單的重合疊加，“X”是在“1”學生學歷基礎上職業技能的擴充與延展。按照教育部《關于職業院校專業人才培養方案制訂與實施工作的指導意見》要求，院校實施1+X證書制度，要將職業技能等級標準有關內容及要求與專業人才培養方案有機融入，修訂與人才培養方案一致的一系列教學標準，適用于1+X書證融通要求。1+X證書制度融合了書證融通的價值意蘊與目標要求，1+X證書制度的試點與推進要求職業院校將書證融通工作落到實處，聚焦到學歷證書與各類職業技能證書的有機融合，為實現書證融通提供了可能。

（二）1+X證書制度是書證融通的實踐訴求

職業教育領域對于職業教育類型發展基本已達成共識，認為職業教育是不同于高等教育體系的一種教育類型。職業教育與職業培訓并舉，構建完善的職業教育與培訓體系是職業教育發展的重要內容。書證融通教育理念亦要求職業教育與職業培訓相結合共同助力現代職教體系的健全與完善。

長期以來，書證融通的實施囿于高等教育的體系框架，實施過程中常常受到多重阻力，如課證融通、雙證融通、崗課證融通等書證融通的政策多呈現固化或者喊口號式推進。國家提出并實施1+X證書制度，是職業教育推行書證融通的有效抓手，契合了職業教育跨界、整合、重構的類型特征，是夯實我國現代職業教育作為類型教育的重大舉措。[2]教育部等九部門聯合印發了《職業教育提質培優行動計劃（2020—2023年）》，明確提出要推動職業學校“課堂革命”，適應生源多樣化特點，將課程教學改革推向縱深。通過推行多個“X”證書與“1”的書證融通，倒逼職業院校“課堂革命”，推動高職院校書證融通有效落地。

（三）書證融通是增強職業教育適應性的應時之需

2021年，李克強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要增強職業教育適應性，深化產學合作，深入實施職業技能等級證書制度。當前我國職業教育體系的主要特征表現為適應需求、有機銜接、多元立交。[3]增強職業教育適應性，需要職業院校適應瞬息萬變的市場發展新格局，適應職業教育發展新局勢，在生產、分配、流通、消費四大體系中發揮作用。1+X證書試點改革下的書證融通實踐正是新環境下做出的必然選擇。作為培養技能型人才的高地，高職院校的培養理念與模式理應與新格局、新局勢互融互通，培養內容也要逐步適應新職業發展需求、新崗位標準、新市場規劃，培養方式理應更趨多元創新、適切精準，為增強職業教育適應性匯聚力量。職業院校書證融通符合當今時代職業教育發展的需要，符合職業教育對人才培養的需求，1+X證書制度激發職業教育適應經濟發展、推動產教融合的發展內生動力。

三、1+X證書制度下實施書證融通的現實困境

（一）盲目追求“通過率”，書證融通理念背離

職業院校1+X 證書制度中的“+”號，并非機械化的將學歷層面的“1”與 技能證書“X ”的簡單疊加，而是需要把“X”類各項職業技能水平標準、行業規則融入“1”的職業教育學歷教育體系中， “+”號背后隱含的教育價值是實現學歷課程與技能證書的融通。在當前我國1+X證書制度試點改革過程中，部分院校在已有的學歷課程框架外，重新創建一套為專門考試獲得證書而進行的速成培訓或考前集訓，以達到更高的“通過率”。職業院校1+X證書試點院校這種學生“考前速成式學習與培訓”顯然違背1+X證書制度的書證融通理念，不僅增加了教師與學生的學習與工作任務，也造成師資團隊的浪費、教學資源的冗余。

（二）教師重構能力不足，書證融通能力薄弱

1+X證書制度提出的初衷在于希望職業院校通過將行業企業先進工藝、技術與標準引入常規教學體系，推動院校開展優化培養方案、重構課程體系、完善教學內容、突破教學方法等方面深度變革，實現X與1的擴展與融合，實現學生的多維發展和全面發展。在試點工作中，專業教學團隊在開展1+X書證融通工作中存在以下問題：

一是專業教師深度變革動力不足。許多教師沒有提前做好書證融通的謀劃與深度改革魄力，更多的是完成任務式涂鴉，沒有從根本上開展人才培養方案本身、課程標準制訂、教學內容重構等方面變革，各個專業課教師存在對擔任的課程進行“點對點”的輸入，呈現為X證書與某個單一課程的對接，未做到與專業整體對接，職業教育書證融通還處于初級階段。

二是專業教師課程重構能力不足。高職院校教師來源多以獲取碩士或博士學歷人才為主，存在師資來源單一、校企流動不暢、專業化水平不協調、實踐教學能力不強等問題。[4]部分職業院校“雙師型教師”隊伍結構占比不足，教師仍依賴于固有所知進行教學，對于需要融入課程的新型企業工藝、技術沒有靈活吸收，課程融通的重構與破壁能力不強。

三是專業教師書證融通意愿不強。因為各職業院校在“X”證書取得（通過考試）前會組織系統的考前培訓，這就需要教師花費較長時間與精力從事“X”證書的培訓工作，加大了平常的教學工作量，但是多余的工作并沒有給予教學業績的肯定，這就造成了部分教師潛在對“1+X”工作有效實施的戾氣，不利于1+X書證融通的試點改革。

（三）X 證書社會認可度不高，融通推廣困難

1+X證書制度自2019年頒布實施并試點推廣以來，教育部分別于2019年4月、2019年9月、2020年1月和2020年12月公布試點四批次共計447個職業技能等級證書。如此眾多的X 職業技能證書同期大批量推進，其中新的X證書在社會上的認知與認可度還處于推廣階段，對學生沒有強大的吸引力。此外，在學生的認知范疇中，由于X 職業技能等級證書上加蓋的公章并非教育部的公章，而是第三方培訓評價組織的公司公章，學生潛意識里認為X證書代表的含金量與學歷證書的含金量無法比擬，1+X的“+”號形同虛設。通常來說，學生更加關注證書能否幫助其增加職業選擇機會或提高就業的優勢，但目前X證書對企業招聘的參考比重還不高。新型的X 證書既不具備廣泛的社會認知與群眾認可度，亦無法直接為學生面臨的職業發展提供幫助，僅僅是被動式接受學校與教師的“指令”報考，因此，書證融通實施和推廣均存在實際困難。1+X證書單純通過教師或者學校的外力推廣，沒有觸及學生的需求，顯然書證融通推廣工作困難重重。

（四）學生課業壓力加大，主動考證意愿不強

職業院校組織1 與 X 考前培訓也增加了學生的課業壓力。學生的業余閑暇時間被大量擠占，用于X 職業技能證書的加強學習、考前培訓與演練，導致學生學習積極性降低，反抗與抵觸情緒暗生。[5]時間成本增多情況下，學生考取一個證書已經較為吃力，學校又鼓勵學生多元發展，演變為希望學生多考取幾個“X”證書，無形中增加了學生的課業量，因此，學生在考取 X 職業等級證書上動力與意愿不足。

根據我們對某高職院校醫藥大類545名學生進行的調研，只有19.5%的學生愿意主動去考取1+X職業技能等級證書，45.6%的學生對1+X證書不清楚或者不太了解證書內容。接著我們對已經參加了幼兒照護證書考試的205名學生進行的調研顯示，超過96.12%的學生都是通過教師宣傳了解相關信息，只有4位同學自主通過相關網站和媒體進行了解學習（如圖1所示）。可見，無論是從學生對X證書的了解度還是參與考證的意愿上看，X證書對學生的吸引力不強，更多的是通過學校和教師宣傳報考。

四、1+X證書制度下書證融通的破解路徑

（一）融通“崗課賽證”，創新育人模式

實施1+X證書制度，首先要著眼于更加適切市場需求與學生發展的人才培養模式。職業院校要緊跟市場發展需要與職業教育類型發展的步伐，創新發展高技能人才培養模式，加強“崗課賽證”育人模式的頂層設計，從培養目標、培養理念、培養方式等方面修訂方案，將崗位需求、課程教學、競賽比賽、技能證書等內容統合到人才培養的全過程。

倡導“崗課賽證”是踐行書證融通的具體實踐方式。優化人才培養方案，將1+X職業技能證書的各個模塊技能點積極融入方案中，使培養目標與職業崗位相適應，教學內容與考證內容相契合，職業需求與競賽比賽相融合，實現“崗課賽證”多向融通，培養具有職業能力、創新能力的復合型高技能人才。

以安慶職業技術學院為例，該校積極打造“崗課賽證”一體化協同育人模式，把1+X職業等級證書貫穿于專業人才培養方案，依據1+X制度標準構建“崗課賽證”融通的綜合育人模式。該校嬰幼兒托育服務與管理專業先后與安慶市紅黃藍早教中心、安慶愛樂童蒙早教早托中心、安慶市府機關幼兒園等數十家嬰幼兒托育園所共建校企合作基地，加強校企合作融通。專業團隊基于嬰幼兒托育行業的崗位要求，以職業技能等級標準為牽引，以職業真實崗位為教學任務模塊，將嬰幼兒托育行業新工藝、新技術、新規范融入人才培養方案，豐富學生沉浸式學習體驗，提升學生職業發展所需要的綜合能力。

（二）對接產業技能標準，優化課程體系

職業院校推進1+X證書制度試點，要積極融合行業技能標準、融入職業技能模塊、融會職業培訓內容，努力創建體現書證融通的課程體系。

一是融合行業技能標準，修訂完善課程標準。課程標準是教師精心開展教學環節、有序實施課程內容、有效組織課堂生態的重要依據，職業院校要按照1+X 證書制度的要求，努力重組課程內容，修訂完善課程標準，將企業行業技能等級標準融入其中。

二是融入職業技能模塊，優化組織課程結構。職業院校要努力優化專業課的課程結構，統合理論與技能教學安排，積極開發市場與社會所需的實踐操作教學內容，從教學時長、實踐基地、教學方法、課程評價等方面加大技能培訓模塊等實踐教學環節，實現學生在技能操作中體驗與能力提升。

以某高職院校嬰幼兒托育服務與管理專業為例，該專業在課程實施過程中，將1+X幼兒照護證書中早教發展技能、生活照料技能、安全防護技能、日常保健技能等21個技能模塊分別融入《嬰幼兒健康與護理》《親子課程設計》等專業課教學中，每門課程中分門別類列入技能操作任務情境，將社會所需的技能要求與日常的課堂所學結合，學生在實踐教學中得到了操作鍛煉與技能提升，發揮了1+X證書試點改革下專業課程書證融通的積極作用。（具體如表1所示）

三是融會職業培訓內容，開發適切性教材。在1+X證書試點框架下，高職院校要積極聯動行業組織、企業專家與第三方培訓評價組織，融會企業所需的職業培訓內容，共同開發適合學生需要的各種活頁式、手冊式等更加靈活的教材形式，以更適切學生需要的組織與實施教學。

根據我們對前述學校已參加幼兒照護證書考試的205名學生的追蹤，多數學生認為開設的專業課中融入1+X幼兒照護內容。其中學生認為人數最多的是嬰幼兒健康與生活護理，人數占比81.95%，其次是幼兒衛生學，人數占比69.76%，幼兒行為觀察與測評占比55.12%，親子教育活動設計占比49.27%，幼兒心理學占比34.15%。從數據中可以看出該專業開設的專業課中，都不同程度地融入了1+X幼兒照護內容（如圖2所示）。

（三）提高教師“雙師”素質，打造高水平師資隊伍

2019年，教育部印發《全國職業院校教師教學創新團隊建設方案》，文件提出要努力打造一批高水平教師教學創新團隊，服務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和1+X證書制度試點需要”。[6]具體來說，第一，鼓勵各地區建設一批“雙師型”教師培養培訓基地，促進教師技能的提升。落實教師專業標準，結合省情校情，加強教師企業行業的實踐融通。第二，發揮培訓評價組織師資培訓的積極作用。培訓評價組織要充分拓展線上培訓資源，線上線下相結合，集中力量開展師資培訓，高質量建好考評員隊伍，確保教師吃透證書標準，為書證融通奠定基礎。[5]第三，深化校企合作力度。職業院校要加強從行業企業引進教師的力度，打破學歷的限制，把技能型大師、大國工匠請進校園，與現有師資聯動，優化高水平教師隊伍。第四，職業院校積極支持教師到企業中參與掛職鍛煉與市場調研，了解市場與崗位需求，努力更新個體知識與技能，把學習的技能與經驗運用到專業課程建設上來。

（四）以學習成果為導向，助力學生成果產出

1+X證書制度提出的初衷是實現學習者學習成果的積累與轉換。在1+X證書框架下，學習者通過獲得職業技能等級證書，實現學習成果的認定積累，打破專業間、專業群的界限，實現學歷教育的跨越。

首先，打破專業與專業界限，發揮專業群間互融互通作用。職業院校可以對專業群內的學生學習成果認定轉換進行嘗試。建立學習成果的轉換規則，依據同一專業群內不同專業之間的知識技能要求，在學習者學習成果認定、積累與轉換的等級、數量方面明確規則與范圍，推進學歷證書與X證書的有機銜接。

其次，完善并實施“以成果導向”的人才培養方案。堅持以學校為主體，落實到專業實際。依據各專業發展要求修訂完善人才培養方案，充分聽取學科專家意見，明確各專業學習成果認定實施辦法，具體認定內容應進入各專業人才培養方案。[7]

最后，積極聯動企業、評價組織等多方力量，科學調研并論證X證書的可行性與適用性，提高學習成果的社會認可度，增強X證書的社會影響力與吸引力。讓學生化被動為主動獲取證書，增加學生的考證意愿。

參考文獻：

[1]黃一甌，曾紹瑋.書證融通背景下1+X證書制度的價值目標與推進路徑[J].教育與職業，2021（05）：12-19.

[2]陳麗婷，李壽冰.1+X 證書制度實施的意義與現實問題分析[J].職業技術教育，2020，41（27）：13-18.

[3]孫芳芳，吳楠，王劍鋒.我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的實踐檢視與推進路向[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21，37（05）：6-11.

[4]張曉剛.1+X 證書制度試點工作存在的問題與對策[J].教育與職業，2021，（15）：52-56.

[5]于進亮.1+X證書制度實現書證融通的問題與策略[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21（17）：53-57.

[6]教育部.教育部印發《全國職業院校教師教學創新團隊建設方案》-教育部學校規劃建設發展中心[EB/OL].（2019-05-13）[2019-06-18].https：//www.csdp.edu.cn/article/5051.html.

[7]馮魯紅.擴招后高職院校教師角色面臨的挑戰與重構方向[J].教育與職業，2021（11）：52-58.

Abstract： The 1+X certificate system is an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 of China′s vocational education with features of a particular category and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times， which appeals for the same as the skill-knowledge integration practice long advocated in China′s higher schools. However， in the current pilot reform of 1+X certificate system， there have emerged many practical problems， such as singleness in the form of the integration， inadequate capability of teachers to deconstruct and reconstruct the integration， poor recognition and approval of the X skill certificate and weak willingness of students to acquire such certificates. Therefore， it is proposed in this paper that vocational colleges should actively get linked with enterprises and establish effective evaluation organizations， and strive to innovate their educational mode by combining vocational training， knowledge transmission， skill contest and skill certification， optimizing the curriculum system in line with the industrial skill standards， improving the quality of bi-professional teachers so as to build a teaching group of high level and thus help students grow into high-quality talents under the guidance of results-oriented theory.

Key words： 1+X certificate system; skill-knowledge integration; mire; solu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