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本文以大理劍川木雕格子門為研究主體,以圖像學為研究方法,根據藝術史的知識背景來分析與解釋作品深層次的象征意義,進一步拓展大理劍川木雕格子門研究的廣度與深度,對現有的大理劍川木雕格子門研究進行補充。以傳統中國畫的審美視角及研究方法對大理劍川木雕格子門展開客觀有效的普遍性研究,把握其圖案特有的審美形式與精神價值,辯證地分析木雕圖案風格的演變與哲學思想間相互融通的關系,進一步尋找對大理劍川木雕格子門圖案藝術研究成果的創新性應用。
關鍵詞:劍川木雕;劍川木雕格子門;圖像學
中圖分類號:J31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0905(2023)26-00-03
一、云南大理劍川傳統木雕格子門的歷史溯源
云南大理劍川木雕作為白族文化傳承的一種載體,古往今來譽滿天下。大理劍川木雕格子門是劍川木雕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是白族傳統民居中常見的木質雕花堂屋門,其內隱的民族文化與工藝特色均具有很高的研究價值。
坐落于云南大理自治州北部的劍川縣以其獨具地方特色的木雕聞名遐邇,從古至今劍川木雕已有上千年的歷史。劍川的木雕多出自本地的白族木雕師傅,作品的內容與當地的生產生活環境息息相關,頗具白族特色,系大理白族傳統手工藝文化的重要傳承載體。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劍川木雕在探索中逐漸形成兩種本土發展模式:村社型(如甸南各村)和縣城企業模式,發展前景良好。劍川地區仍現存許多古建筑的木雕裝飾,古老的雕刻技法與圖案的傳承延續至今,這種一脈相傳的地方特色民族藝術文化,有其特殊的民族性與地域性。因此,作為文化載體的劍川木雕,具有不可替代的學術價值與研究意義。
若要分析劍川木雕格子門,先應將其歸類在建筑的范圍中。建筑的兩種功能為:一是人們物質需求的載體;二是精神世界在現實世界中的映射。所以“門”系中國傳統民居建筑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能同時體現建筑物主人的精神與物質兩種需求。首先,要保證日常生活生產的物質需要。從物理層面來看,門的放置與形制等因素亦可直接影響到房屋的采光、出入和通風的需求。其次,門的樣式、材質的選取因素可以反映出建筑物主人的理想追求和保證審美主體感官的滿足感,傳達內心意圖。因此,“門”在一棟建筑物中是被賦予多重層面含義的。
劍川格子門融合漢白兩族之所長,完美結合漢族格子門的形式與劍川白族的木雕紋樣和技法,在中國傳統建筑史上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劍川格子門在當地被稱作隔扇門,在建筑中常被安置在正房的堂屋處,常見材質為木質,三合六扇,每一扇約寬51至52厘米,高約253厘米,從上至下依次由上腰、上板、中腰、下板和下腰五部分組成。組成每扇格子門的五部分雖均有圖案裝飾雕刻,但裝飾的重點位置則是在上板部分,其次則為下板部分,而后是中腰部位,最后為上腰與下腰。格子門裝飾工藝復雜,紋樣繁復,在規則幾何型紋樣的底層鋪設上雕刻精細的花鳥山水或格式紋樣,此種鏤空的雕刻技法極其考驗木雕師傅的能力;中腰部分偶有鏤空雕刻,其余部位皆采用浮雕的裝飾手法,裝飾紋樣相對上板部位要簡潔許多,多為幾何或植物紋樣。劍川木雕格子門的“鏤空雕刻+浮雕”的裝飾手法,既有效地調節視覺上的輕重緩急之變化,同時兼顧美觀與采光通風實用的需求關系。
二、云南大理劍川格子門圖案與圖譜的分類整理
將事物具有相同性質的部分進行分類總結是研究圖案的必要手段。劍川木雕格子門圖案雖具有其獨特的美學意義,但形式始終是為內容而服務的,內容的闡釋更離不開形式的表現,二者不可分開論述。圖案的構成、材質、題材、色彩以及表現形式皆反映出各個時代下創作主體想要借由作品本身映射的藝術觀念。藝術觀念的產生離不開時代的影響、創作主體自身的情感表現,傳達內在的藝術精神。通過將組成劍川木雕格子門的圖案元素形式進行拆分分類,可幫助我們更順利地進一步了解其中承載的內容。本文暫從題材選取與各時代表現的風格類型兩方面入手,進行圖案分析與圖譜的整理[1]。
(一)按題材分類
1.幾何紋樣
常見的劍川木雕格子門幾何紋樣有古錢紋、步步錦、回紋、方格紋、卍字紋等,如圖1。
“古錢紋”的圖案來源于代表天圓地方的內方外圓銅鑄古代錢幣。天圓地方的形制代表古人對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崇敬之情,圓形和方形也分別表示為人品質的正直圓潤。劍川古城木雕格子門采用古錢紋進行裝飾,體現當地人們追求天人合一的超然境界。“錢”與“前”同音,將古錢紋裝飾在正廳堂屋,或配上其他紋樣如蝙蝠紋組合裝飾,取“錢在眼前”“福在眼前”之意。
“步步錦”是古代建筑門窗常見的裝飾紋樣。由相互垂直平行的直橫窗欞按照規律組合排列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緊密聯系的長方形,形似階梯,代表劍川居民美好而又簡單的人生愿望,即對期望學業步步高升和事業官運亨通運旺時盛的追求。
“回紋”起源于古代陶器上代表自然元素的云、水等圖案,而后經過劍川白族木匠的改進,逐漸演化為中軸對稱的二方連續回紋紋樣,視覺效果規整統一,四方連續的回紋經過變體后形成回回錦紋樣。在木雕格子門的窗欞上裝飾該圖案,表達普羅大眾希望富貴永相伴、富貴不斷頭的簡單祈愿。
“卍字紋”也稱作“萬字紋”,在劍川木雕與建筑彩繪紋樣中屢見不鮮,意為萬不斷、福氣不斷?!皡d”來源于古代的一種意為吉祥萬德之集合體的符咒,首先被定義在《華嚴經義》中,唐代后將此字加入漢字中,取其萬壽吉祥之意。劍川木雕格子門的“卍字紋”圖案將“卍”字四角垂直向外延伸,祝愿在此間屋宅居住的人萬福不到頭,萬壽長久。
“方格紋”是由大小各異的正方格子經過中心對稱、鏡面對稱等手法排列組合后形成,具有嚴謹規整的圖案樣式。此間由方格元素組成的紋樣圖式整齊統一,是傳統古代建筑窗欞的常見形式。此外,各元素的交叉點可替換為植物紋樣或其他圖案,每種加入新紋樣的“變形方格紋”具有不同的指示意義。
2.植物紋樣
常見的大理劍川格子門的植物紋樣包括卷草紋、牡丹花紋、四君子紋(梅蘭竹菊)、水果紋等。
“兔含香草”紋樣的“香草”即為卷草紋,虛實相生,好似祥云,在畫面中頗具舒展生動的視覺效果。兔子溫順善良,在傳統十二時辰中為卯時,代表黎明,“卯”同“冒”,萬物在每年的二月冒地而出,代表春天已至。兔子和香草相伴,或是兔子與靈芝一起出現在畫面中,皆表示對美好未來的憧憬之情(見圖2)。
“牡丹紋”在劍川木雕中擁有極高的地位,象征吉祥富貴,花色燦爛的花中之王牡丹花以其尊貴雍容的形狀儀態、絢爛的色彩深受人們喜愛。劍川木雕格子門上裝飾的牡丹花紋并非具象單一地將物象一比一復刻,而且存在抽象雕刻手法,木匠自發感受牡丹的自然狀態后,使用抽象手法保留牡丹的物象特征。
“四君子紋”指代梅、蘭、竹、菊四種植物,常被中國人用以比擬凌寒獨自開、素凈淡雅、寧折不彎、四季青翠和清麗貞潔的品格特質,反映人們對優質品德的向往,特別是對于蘭花的喜愛,是因劍川多產稀有蘭花,特別是老君山脈生長的特有蘭花品種“劍陽蝶”,聞名各界。四君子紋樣通常以組合圖示出現在格子門之上,也可以單幅作品形式進行裝扮。劍川白族不僅將四君子紋樣比擬美好追求,還將四種植物對應“春夏秋冬”四季,表現多種含義。
“水果紋”包括的水果有石榴、葡萄、桃子、橘子、佛手、香櫞等,取其形態和諧音,多為多子多福、子嗣綿延的象征。比如“橘”諧“爵”,寓意加官晉爵;“香櫞”諧“三元”,寓意喜報三元;佛手的“佛”諧“?!?,為祈福之吉祥水果;“葡萄”與“石榴”則是“多子多福”之意。
3.動物紋樣
常見的大理劍川格子門的動物紋樣包括龍鳳紋、象紋、蝙蝠紋、麒麟紋、獅子紋、鹿鶴紋等(見圖3)。
“龍紋”是中國傳統紋樣圖案,龍為萬物生靈之長,是白族人民崇拜的原始圖騰,因此,白族流傳許多與“龍”有關的神話故事。如《木匠斗惡龍》和《雕龍記》等。龍紋不常用在家中屋舍,多用于公共空間,寄托民生。
“鳳紋”不同于“龍紋”需受王權管制,無避諱,在劍川木雕格子門中常以花鳥為組合圖案進行裝飾。早在漢代便有《金馬碧雞》的傳說,而后衍生出《鳥吊山》的傳說,皆因“鳳凰”也系云南白族的原始圖騰之一,是白族人民的保護神。
“象紋”在劍川白族建筑圖案中保留大象的基本特征,象鼻卷草是劍川常見的木雕紋樣,生動活潑,栩栩如生,富有一定的趣味性,比喻吉祥如意。常和“龍紋”與“鳳紋”組合使用。
“蝙蝠紋”的“蝠”與“?!蓖?,在中國古代建筑中,漢族的普通百姓以倒掛的蝙蝠圖樣代表“?!钡阶约?,將其作為“福至”的象征被裝飾在屋宇廊榭,祈愿家庭幸福。漢族的紋樣經由劍川白族的改良變化,在蝙蝠的基礎紋樣中融入地方傳統文化,變形衍變出如意蝙蝠、龍頭蝙蝠、獅頭蝙蝠等圖樣,與壽桃組合,象征多福多壽。
“麒麟紋”與“龍鳳紋”相似,皆來源于古代祥瑞神獸的造型,象征子嗣綿延,也代表智慧賢德,在大理劍川木雕格子門的裝飾紋樣中常和“書籍”搭配,講述“麒麟吐玉書”的傳統民間故事。
“獅子紋”經由宗教傳入大理白族后,除了代表本身具有的保護神職責,同時具有傳承民族文化、子嗣繁衍的意味。劍川縣植被繁茂,樹林連綿,當地工匠在千獅山修筑雕刻三千余活潑勇敢的石獅子,各種各樣憨態可掬的小獅子栩栩如生,趣味盎然,不再是令人望而生畏的莊嚴模樣,石獅林的開鑿也同時豐富了劍川木雕獅子紋樣的圖庫。筆者在當地調研期間,發現當地居民也會收集和使用獅子形態的雕刻作品,獅子紋樣的使用更常見在木雕格子門的裝飾中。
“鹿鶴紋”為“鹿紋”和“仙鶴紋”。“鹿”諧“祿”,象征古代官職俸祿的社會地位,鹿紋與蝙蝠紋組合,寓意福祿雙全,鹿口含毛筆,亦代表對仕途的追求?!跋生Q紋”在明清時期只有官居一品的官員才能使用,“鶴”同“合”,“合”即為“六合”,象征品德高尚、閑逸長壽之人。
(二)按時代風格分類
劍川古城中明朝的木雕格子門圖案形式簡潔、結構明晰,以線條為主,受興修“書院”的影響,將動植物、幾何紋樣與文房四寶的圖案融匯在木雕中,木雕格子門上的圖案線條柔和,富有彈性,構圖更為飽滿,但總體紋樣保持延續明代清新素雅、嚴謹簡練、質樸大方、用料考究的風格特點。后至清朝,木雕圖案的造型愈發復雜,裝飾紋樣也越來越繁復,鳳紋、“卍字紋”的使用率被提高,追求精妙。近現代至今,隨著社會的發展,旅游業的興起促進新一波的民族藝術文化融合,一方面,木雕圖案開始嘗試一些現代元素和思想,比起裝飾性更偏向實用性;另一方面,將現代設計理論與傳統木雕圖案的寓意相結合,在構圖上尋求更大的突破[2]。
三、云南大理劍川格子門圖案的審美內涵及對當下中國畫創作實踐的啟示
云南大理劍川木雕格子門是大理白族文化的載體之一,作為一種極具審美意義的造型藝術,其內容多姿多彩,是大理劍川地域文化的一個標識,應該得以保護及傳承,對非遺開展創新性實踐研究,對弘揚云南非遺具有重要的意義。
筆者在深入當地進行項目調研過程中發現,首先,目前劍川的格子門圖案由于機械化的存在,手工木雕數量減少,所以高水平的木雕格子門數量逐漸減少;其次,由于很多年輕的傳承人存在心浮氣躁的原因,沒有耐心學習傳統圖案,所以造成很多木雕格子門圖案存在機械化復制的情況,格子門圖案的種類也在逐漸減少;最后,因為一些歷史因素,許多圖案被磨平鏟除甚至涂抹上石灰,一些寶貴的紋樣已無法修復。因此,如何傳承與保護傳統的劍川木雕格子門是當前必須引起社會各界重點關注的部分。只有傳承和保護在先,才能討論如何以傳統中國畫的審美視角及研究方法對大理劍川木雕格子門展開客觀有效的普遍性研究,把握其圖案特有的審美形式與精神價值,通過對其圖像的多層次研究,辯證地分析木雕圖案風格的演變與哲學思想間相互融通的關系,進一步尋找對大理劍川木雕格子門圖案藝術研究成果的創新性應用。“傳承+保護+創新實踐”并非需逐一完成的任務,而是要多任務并驅,探討如何高效率地進行中國傳統民族藝術文化的保護工作。
參考文獻:
[1]郭進華.劍川木雕格子門裝飾圖案審美——以朱柳村為例[C]//成都蓉城美術館.中國創意設計年鑒論文集2012.重慶大學出版社,2013:64-66.
[2]張彩霞.論皮爾斯美學的符號意義[J].山東社會科學,2018(12):112-116.
基金項目:云南大學第一屆專業學位研究生實踐創新重點項目“云南大理劍川木雕格子門圖案的整理與研究”(項目編號:2021Z51)。
作者簡介:趙雨?。?996-),女,河南信陽人,碩士研究生,從事中國畫創作研究;張戈(1998-),男,山東日照人,碩士研究生,從事中國畫創作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