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秋日食蟹記

秋風起，蟹腳癢。每到秋日，餐桌上自是少不了螃蟹的身影。

國人食蟹的歷史，最早可追溯到西周時期。從《周禮》和晉代《字林》記載可知，我國已有兩千七八百年的吃蟹歷史。自古以來，食蟹似乎是一件大有講究的雅事。得益于江南一帶綿長的水系，螃蟹這一美味，才能伸手可得。

“不是陽澄湖蟹好，人生何必住蘇州。”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陽澄湖大閘蟹成了秋日當仁不讓的主角。

不少店鋪門前立著一個大大的牌子，用紅色的筆寫著大閘蟹今日的售價。大大的玻璃水缸被擦洗得干干凈凈，氧氣泵也紛紛落位。精明的主婦們只透過玻璃缸就能迅速判斷出，哪一只蟹更肥美。

在江南，螃蟹會出現在秋天的每一桌宴席之中。青殼雪肚，還有毛茸茸的大螯，經過了一整個夏季，湖蟹里蘊藏的美味達到了頂峰。

明代文學家張岱曾說，食大閘蟹“不加醋鹽而五味俱全”，對大閘蟹最好的禮遇就是清蒸。鮮活的大閘蟹清洗干凈，上鍋蒸熟。在時間的催化下，蟹殼慢慢呈現出紅色。因螃蟹性寒涼，要配以大量姜醋才能激發出它最佳的滋味。

蒸得通紅的螃蟹堆滿大大的盤子，一旁是裝有姜醋的碟子，其余的菜肴在它面前統統都變成陪襯。

但在江南吃大閘蟹，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食蟹又分“文吃”和“武吃”，所謂的“武吃”吃的是快意，“文吃”吃的是工具。“捶敲蟹殼唱八件，金鋸剖螯舉觴鮮。”“吟詩賞菊人未醉，舞鉤玩鑷樂似仙。”一只蟹上來，要先吃蟹腳，再吃蟹螯，最后才吃蟹殼里面包著的蟹黃和蟹肉，這種吃法主要是為了保溫。食客用蟹八件剪下蟹腳，劈開背殼和肚臍，取出金黃油亮的蟹黃以及雪白鮮嫩的蟹肉。在盡情享用螃蟹的美味之后，還能把蟹殼拼回去還原成一只神似的螃蟹繼續趴在面前的白瓷碟上，這才叫作“境界”。

更講究一點的人家，還會將螃蟹宴設置在菊園里。賞花，對詩，飲酒，吃蟹。那才叫一個風雅。

可我這樣的俗人，眼中只有螃蟹。在它面前，我自愿拋棄所有的文雅，化身為它忠實的信徒。

掀開背殼，剝去蟹腮，把蟹身對折兩半，露出里面黃澄澄的蟹膏和白絲絲的蟹肉。用小勺子挖起一勺蟹黃，鮮味直接在舌尖爆炸開來，而蟹肉也是彈性十足，鮮嫩多汁。

吃過螃蟹，家人飲了一口香甜的菊花酒。我聞著那清香，整個秋日的團圓在此刻達到頂峰，而我就沉醉在這樣的秋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