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是誰在樓下喊著我的名字,我打開窗戶,海風帶著咸味兒撲在我的臉上。
“毛哥,毛哥!”阿成的喊聲還在繼續著。
“哎,來了!”我急匆匆地出了門,來到院子里。
“聽說了嗎?老周店里的書上新了,他剛才告訴我的。反正咱倆的作業都寫完了,順便去看看?”阿成拽住我的手,不由分說地拖著我走出小區。
每年暑假,我都要去舟山的爺爺奶奶家過上1個月。舟山臨海,是個消暑的好地方。因為年年都會到這里來,我便結識了同齡的阿成,還有小區對面書店的老板——他五十幾歲,我們叫他老周。
老周這人挺特別,整天同我們十三四歲的孩子笑嘻嘻的,他開的書店也挺特別,店面不大,卻專賣絕版的、市面上見不著的稀罕書,店名叫作“三味老書屋”,想必是仿著壽鏡吾先生吧。
走進店門,新書都陳列在右手邊的玻璃柜里,像保護珍貴文物似的。
“隨便看啊,我這里書剛上新。”老周熱情地招呼我們。
我的目光卻定格在一本精裝的藍皮書上——《魯濱孫漂流記續記》。“續記”兩個字加粗加重,書扉描金,比家里的《魯濱孫漂流記》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喜歡這本?”老周竟不知什么時候走到我身邊,“這是《魯濱孫漂流記》的后傳,主角一樣,作者一樣,就是發行量不一樣!我可是‘淘’了許久才找到的。”
而我此時浮想聯翩,“魯濱孫”“續記”一下子就勾起了我的回憶:“我上船的那天,船就開了。我們沿著海岸向北航行,計劃橫渡大洋,直達非洲。這是一條當時從南美去非洲的航線。一路上天氣很好,就是太熱。”……
“這書賣多少錢?”阿成的發問打斷了我對《魯濱孫漂流記》的回想,他也心有靈犀般地看上了這本書。
“至于價格嘛……”老周伸出兩根手指,“200元。”
“能不能……”
“這次真不行。”老周掐斷阿成的話頭,“我光是進價就花了100多元呢!”
眼瞅著天近黃昏,我和阿成失望地走出書店。阿成的父母不會給他那么多錢買一本閑書,而我的父母遠在南京,我不想也不好意思向爺爺奶奶要錢,只能另想別的辦法。
我們走在人行道上,眼尖的阿成看到一塊招牌矗立在飲品店門口。我們急忙湊過去,牌子上這樣寫著:本飲品店急需臨時幫工1—2名,年齡不限,薪資待遇面談。側身走進小店的門面,原來里面是一間二居室房屋。一個女孩坐在沙發上,聽我們說完來意后露出笑容。她說她叫思婷,與我、阿成一樣過完暑假就上初二,父親有別的工作,只留她和母親看店,但是暑假顧客增多,所以需要一些幫手。思婷的母親見我們只是初中生便有些顧慮,但聽說我們幫干5天,每人每天只要20元后就爽快地答應下來。
“太棒了!”走出店門,我與阿成舉手相慶,街巷中充斥著兩個少年的笑聲。《魯濱孫漂流記》中的語句又飄進我的腦海:“現在,我對自己的處境稍感寬慰,就不再對著海面望眼欲穿,希望有什么船只經過了。可以說,我已把這些事丟在一邊,開始籌劃度日之計,并盡可能地改善自己的生活。”……
第二天下午1點,我倆按時到了店里。思婷的媽媽告訴我們不同飲品所對應的用料、咖啡及牛奶的位置、自動封口機的用法、調節飲品溫度的方法……這一天不過來了十幾個顧客,我們卻忙得好像是店外排起了長龍。我把珍珠放成了紅豆,阿成記錯了顧客的點單號,就連思婷也潑了一些橙汁。思婷的媽媽越是安慰大家,我和阿成越羞愧——魯濱孫可比我們強太多了!
又過了一天,雖然我的手指被封口機劃傷了,但工作完成得挺順利,傷口也很快就愈合了。此后情況越來越好,可算是熟能生巧。即使隨后那天來了30多個顧客,我們也應付自如。
約定的最后一天,我和阿成告別了思婷母女,直奔書店。《魯濱孫漂流記續記》靜靜地躺在柜中,我們的到來仿佛驚醒了它,書本的金邊被晚霞照耀得閃爍起來。
“200塊錢——我和阿成的。”我努力遏制住激動,把錢拿到結賬臺邊。
“好不容易……才賺來的!”阿成喘著氣說道。
老周看見兩個大汗淋漓的少年,遲疑了片刻后,從我手中緊攥著的兩張100元里輕輕抽出一張,“給你倆打對折。”他笑著點點頭。
心中不知何時又飄來一段如歌似的話語:“離開小島時,我把自己做的那頂羊皮帽、羊皮傘和我的鸚鵡都帶上船,作為紀念。同時,我也沒有忘記把錢拿走。最后看了一眼豐饒美麗的島上風光,我登上了甲板。”……
出門后,阿成意欲向左拐,卻被我拉住了。“你去哪兒?”我微笑著問他。
“回家呀,怎么了?”阿成有些茫然。
“思婷不會不喜歡看書吧?”我暗示阿成。
“哈哈,那走吧!”阿成頓時心領神會。我們的手搭在對方肩上,大步向飲品店走去。
我們坐在沙發上。我坐在中間,手里捧著那本《魯濱孫漂流記續記》,阿成和思婷坐在兩邊。
“毛哥,書往這邊移些,我快看不見啦!”阿成嚷著。
我把書翻開到正文部分:“我把一個侄兒托付給一位船長。5年后,我見他已成了一個通情理、有膽識、懷抱負的青年,就替他買了一條好船,讓他航海去了。后來,正是這位小青年竟把我拖進了新的冒險事業……”
窗外,夕陽在地平線上燃燒著。書頁間泛起金色的墨香——那一定是成長的味道,我想。
指導老師:宋" " 昕